新加坡的“保姆政府”,断想

2020年07月06日
新加坡的“保姆政府”,断想

新冠疫情(Covid-19)、病毒阻断、经济援助、解封重启……从年初到现在,这些事件与词语就一直是人们生活的核心与重心。可人们说着说着,忽然就换了话题——要大选了,媒体版面已几乎被大选的各种信息“刷屏”。对于很多人来说,新加坡,一个公民人数只有300多万的蕞尔小国,谁会在意她的大选呢?又不是美国大选英国大选法国大选日本大选。但作为一个成功的袖珍小国,我却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而在此,我无意卷入像现任总理的弟弟李显扬加入反对党挑战执政党、李氏家族等等这类长长短短的热门讨论,只是此情此景让我联想到新加坡的政治与社会治理。

毋庸讳言,提到新加坡的政治制度与社会治理时,有时会听到“一党专制”啦、“没有民主”啦等等的评论。不错,新加坡建国至今一直由人民行动党执政,可人们不能因此就得出“专制政府”的结论,因为每五年一次的大选所产生的政府,毕竟是选民一票一票投出来的呀。

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2011年的那次大选,人民行动党仅以微弱优势取胜。因而那一年的大选后来被称为“分水岭大选”,因为政府自此开启了对社会治理多项政策的全面检讨,其中给我印象较深的是政府此后对移民政策的调整。因为在那次大选时,选民对移民过多挤占国人资源问题呼声很高。而在接下来的几年中,政府收紧了移民政策,比如在这里工作和读书的外国人,拿到永久居民身份的难度变得更大,甚至有些配偶是新加坡人的外国人,也没有那么容易拿到永久居民身份。而与此同时,政府也开始在公开媒体向国人掰开了揉碎了地解释国家为什么需要移民,比如存在生育率持续走低、社会人口老龄化等等问题。

这件事让我感到,这是一个谦虚的政府,一个很在意民众意见的政府。这自然与体制本身有关:反对党虎视眈眈,哪里敢轻慢和懈怠,政府必须时时谦虚勤勉、如履薄冰。如果政府为了做得更好而时时体察民意,自我反醒,不断调整和改进,又何必一定要政党轮换呢?

正是这样一种良性的生态环境,长期以来,新加坡政府在国际上获得了“保姆政府”的头衔,即政府像“保姆”那样把人民照顾得妥妥贴贴。

比如住房,这历来都是重要的民生问题。新加坡的政府组屋策略,让所有在这里工作和居住的人都可以买得起房。这即是建国总理李光耀先生提出的“居者有其屋”基本国策的具体实践。其政策构想与成功实践,举世闻名。

比如就业,这是每个人维持生计的饭碗。除了很多保障就业的政策外,在新加坡,如果你失业了,政府帮你的办法不是给你发上一段时期的失业救济金,而是花钱让你接受培训,帮你重新就业,所谓授人以渔而非授人以鱼。

比如看病,这个关系着民众的生命健康。政府医院有津贴、个人有保健账户、大病保险,而政府也为那些一无所有的赤贫者备好了医疗基金来“托底”。此外,政府另有面向老年人士的健保计划、面向中低收入及慢病人群的援助计划、面向残疾人士的援助计划等等,人们购买医用器材有补贴,看护者培训有补贴,甚至为照顾长年卧病的家人而请女佣时也有女佣雇主补贴。

比如教育,此事关系着国人及国家的发展与前途。新加坡是一个学习型社会,除了从学前教育至高中阶段的基础教育补贴外,面对成人的技能培训和继续教育的各类补贴、奖金也是种类繁多,“技能创前程(Skills Future)”计划是其中最著名的,但绝不是唯一的途径和渠道。补贴、补贴、补贴……政府给国人的各种培训补贴到底有多少,即使是教育行业的从业者,我至今也还是不能全部搞清楚,只知道我们每次开课招生时,报名者最多的询问就是“有补贴吗?”以至于我几乎要得出一个结论:在新加坡,学习是政府的事!

再比如这次抗击新冠疫情。政府对外国客工都照顾得无微不至,更别说对国人了。政府前前后后推出四个经济援助计划,企业和个人都得到不少政策的、物质的以及真金白银的大红包,助力社会及个人渡过难关。

当然,关于新加坡的社会治理,远非一个如我这般对社会经济根本没有研究的人可以说得清楚和完整,上述仅是作为一个普通居民的观感而已。但说了这么多,其目的并非要罗列和展示“保姆政府”的成绩,“保姆政府”现象折射出的政府全力照顾国民生活生计的行动导向才是重点和灵魂。而“照顾好人民”却并非“讨好选民”。后者是以选票为导向的行为,前者则需要同时兼顾社会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以医疗为例,在研究了新加坡的医疗保健体系之后,美国哈佛大学教授、ACCESS健康国际基金会和咨询公司主席威廉*哈兹尔廷(William A. Haseltine)在他的著作《价廉质优*新加坡医疗的故事》(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医院管理研究中心执行主任王丹教授翻译,2016年版)中,对新加坡的医疗保健体系做了高度评价,认为新加坡用相对较低的医疗投入取得了世界一流的成就。医疗卫生支出占GDP的比重自1995年以来就保持在3%-4%,而这个比重在美国则是18%,而且还在持续上升。但与此同时,新加坡却能表现出世界一流的医疗技术与很高的患者满意度。世界卫生组织在2000年发布的全球卫生系统排名报告,新加坡排在第6位。相比之下,美国仅排在第37位,英国排名第18位,日本排在第10位。

近年看多了西式民主的问题甚至闹剧后,如今已有越来越多的人士开始反思民主制度。诚然,民主制度及其价值观本身具有不容置疑的正确性,是人类社会的理想。问题是这个绝对正确的价值观,并非在任何土壤里都能结出文明与进步之果,在很大程度上需要基于经济的发达与高度成熟的公民社会,否则产生一个疯子政府或是暴民政府就并不稀奇。

而且,民主制度说到底也还是手段而非目的。若是把手段变成了图谋政治利益的工具,或仅仅是为了民主而民主,则无论如何都会是变了味儿的民主。人民安居乐业,社会欣欣向荣,才是终极的人本与人道,也才是民主政治的初衷与目的。在新加坡,民主制度没有被变成工具,也不是单纯的目的,一直都是手段,民主制度的初衷至今得以基本的保全与维护。这是难能可贵的,无论人们怎样评论新加坡的民主制度。

新加坡的“保姆政府”,断想
新加坡的“保姆政府”,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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