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讯：作为一名肿瘤科医生，Poon博士每天都在悲伤的边缘工作——向患者传达噩耗，在生命最后阶段悉心照料，并亲眼见证家庭在面对失去时的痛苦。
她早已习惯这些场景，但当第一次遇见27岁的Afif Yusli时，仍被他的平静所震撼。这位年轻人被诊断出患有侵袭性脑癌，医生预测他最多只有24个月的生命。然而，Afif却异常镇定。
他被转介至新加坡国家癌症中心（NCCS）的青少年与年轻成人肿瘤团队。Poon博士指出："这些年轻人正面临存在主义危机，他们本不该在这个年纪就直面生死。"
尽管饱受视力障碍和语言表达困难的折磨，Afif在每一次交流中都未流露出丝毫沮丧或绝望。"他清楚自己的病情，也保持现实的态度……他几乎像个老灵魂，"Poon博士说。"我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仿佛他早已明白：这是一场不幸的遭遇，他希望它没有发生在他身上——但又能如何呢？"
更令她动容的是，Afif始终将他人置于自己之上。"他拥有惊人的力量……尽管他是病者，却极度关心自己的离世会给家人带来怎样的影响，并希望以最不添麻烦的方式活着。"
图注：2024年11月18日，27岁的Afif Yusli在家中的照片。（摄影：CNA/Ili Nadhirah Mansor）
何为有意义？对谁而言？
Poon博士强调，对于像Afif这样的临终患者而言，姑息治疗远不止是让他们身体舒适。"许多癌症患者会感到自己失去了声音、失去了身份认同，"她说。
因此，尊重他们的核心价值、协助实现个人目标至关重要——这些目标可能包括保留生育能力，或推迟治疗以完成未竟的学业、创作或旅行。
Afif最初不愿接受脑瘤手术，因为他想完成学校的最后一个学期。直到医生确认肿瘤为恶性，他才决定暂停学业。
Poon博士还曾有一位患者，在经历多次手术后肿瘤仍持续生长。她最终放弃进一步活检，只为攒下体力与女儿完成一场期待已久的旅行。
"作为肿瘤科医生，我理想中希望她接受肺部活检并开始治疗，"Poon说。"但最终，她真正看重的是：如何让剩余的时光变得有意义——而这‘意义’，不是我作为医生定义的，而是她自己的。"
她的团队还协助处理临终事务：包括患者希望如何度过最后的日子、遗产规划，以及情感遗嘱的撰写。Poon博士指出，这不仅关乎财产传承，更关乎精神延续。
她分享了另一个感人案例：一位同样患有侵袭性脑癌的男子，为五岁的儿子提前录制了多封定时发送的电子邮件，在孩子未来的重要人生节点——如毕业、结婚、生子时，一一送达。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脑瘤可能影响思维与表达能力，"她说。"他也需要一种方式，来接受自己终将离去的事实。"
此外，团队也为照护者提供心理辅导，帮助他们理解姑息治疗并非放弃，而是另一种深沉的爱。
"如果照护者误以为我们是在‘放弃’患者，反而会加重患者的焦虑，"Poon说。"这会让患者难以平静、难以获得真正的尊严离世。"
图注：27岁的Afif Yusli与56岁的母亲Rima Melati，后者为照顾儿子辞去工作。（摄影：CNA/Ili Nadhirah Mansor）
庆祝生命
Poon博士表示，Afif最新的扫描结果显示，他的病情目前相对稳定。尽管预后仍锁定在18至24个月之间，但这一时间并非绝对。
"我们其实非常不擅长预测预后——只有当患者即将在数日内离世时，我们的判断才最准确。而在病情稳定、未快速恶化的情况下，奇迹常有发生……有时患者的生命远超预期。"
目前，Afif已暂停电影文凭课程以专注治疗，但他计划于明年一月复学，并预计在四月毕业。他还希望拍摄一部以自己经历为蓝本的影片，为其他年轻癌症患者带来希望与力量。
然而时间紧迫。NCCS的照护协调员联系了慈善组织“新加坡救护车愿望”（Ambulance Wish Singapore, AWS），该机构专门帮助19岁以上临终患者实现最后心愿。
AWS项目助理经理Chin女士表示，Afif的愿望非同寻常——通常他们收到的请求是家庭合影或生日派对，而Afif想完成一部电影。
"他积极乐观的态度深深打动了我，"Chin说。"我正等待他完成剧本，然后思考AWS如何介入支持。"
图注：不久前离世的Vuda Venkatalakshmi女士，在79岁生日当天与家人共度美好时光。（摄影：Jarrett Lee）
图注：Chin女士（左）协助实现了Vuda Venkatalakshmi女士（右）与家人共庆生日的最后心愿。（摄影：Jarrett Lee）
为展示AWS如何创造真正“意义深远”的体验，Chin女士讲述了Vuda女士的故事：这位因病无法行走或说话的79岁老人，原本被团队担忧是否能撑过生日派对。
活动当天，当AWS团队抵达时，发现她卧床戴着氧气面罩，状态不佳。
"我们非常担心，不确定派对能否顺利进行，"Chin回忆道。"但令人惊讶的是，她竟主动摘下面罩，在家人搀扶下缓缓走动起来。"
"当她的心愿——与亲人团聚、被爱包围——得以实现时，她竟奇迹般地战胜了病痛，"Chin说。"当我们能为一个人在生命最后阶段完成一个心愿时，那种慰藉是深刻的——我们帮助他们带着无憾，安然离去。"
阅读本系列第一部分：Afif如何面对年轻离世；第二部分：他的母亲如何接受儿子可能先她而去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