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加坡——由志愿者运营的社区团体PlayBuddy,自2016年起每周组织体育活动,为有特殊需求的儿童提供陪伴与运动机会。当时,运动医学专家杜琴心医生在东海岸公园向八岁的凯登·吴走过去,轻声问道:“你想参加体育活动吗?”
凯登患有脑性瘫痪、全面发育迟缓和癫痫。他的母亲何淑玲回忆起当初的犹豫:“我心想,这会不会太好得不真实?怎么可能有免费的儿童康复体育课程?”
十年过去,PlayBuddy已从最初的一次偶然相遇,发展成一个活跃的社区网络。每个周末,28名固定参与的孩子和约10名志愿者齐聚于昔日的新加坡体育城(现称“加冷”),参与击剑、橄榄球、游泳等多样化的体育项目,全程免费。
每场活动持续90分钟,由PlayBuddy核心团队主导,并由数名志愿者协助。部分课程也邀请外部专业团体参与,例如新加坡跆拳道协会的教练,以及盛港初级学院的羽毛球队。
杜琴心医生表示,多年来,来自各方的支持难以估量。“我们从没想过,一个小小的举动,竟能点燃如此多的善意。”
何淑玲坦言,过去她只知道带凯登散步来保持活动,但PlayBuddy为他打开了新世界——不仅学会多种适应性运动,更有了与同龄特殊需求儿童一起玩耍的环境。
更令人惊喜的是,这个组织已超越最初的体育目标,凝聚起一个充满温情的社区:孩子们、家庭成员、照护者彼此连接,建立起深厚的联结。
2024年,一群母亲发起“PlayBuddy俱乐部”:每周一午间,孩子们与照护者在碧山的一间办公室相聚,学习实用的生活技能,包括基础金融知识。孩子们在真实场景中实践识别纸币、计算找零,提升独立能力。
这个构想源自47岁的家庭主妇谢淑玲与49岁的李美婷之间的对话。谢淑玲的儿子乔尔现年20岁,患有迪乔治综合征,这是一种影响多系统发育的遗传疾病。她曾担忧儿子成年后如何独立生活。
与17岁、患有普拉德-威利综合征(一种导致身体、行为与智力障碍的遗传病)的郭永轩的母亲林素芳共同发起后,她们为孩子们打造了一个安全、规律且可信赖的课后空间,帮助他们平稳过渡到成年阶段。
母亲们共同的愿望是:让孩子们拥有健康、充实且有尊严的生活。“我们希望,他们的人生不会被障碍定义,而能由自己掌握方向。”

(从左至右) 谢淑玲、林素芳、李美婷与何淑玲在2024年7月共同规划PlayBuddy俱乐部课程。
(照片来源:林素芳)
PlayBuddy的诞生,源于杜琴心医生与34岁的物理治疗师陈佳玲——两人曾是新加坡王鼎甫医院的同事。
杜医生回忆童年:母亲在诊所用香蕉换取医疗服务,父亲则以一美元提供牙科护理。“从小,我就被‘帮助他人’的信念所影响。”
2012年伦敦残奥会期间,她作为新加坡队首席医疗官,亲眼目睹运动员挑战极限的勇气,也目睹了新加坡医院走廊里,许多被限制行动的残疾人士。“他们本可以活得更自由,却因社会环境与认知局限,被束缚在现状中。”
“我开始思考:有没有人曾告诉他们‘运动能改变人生’?运动不仅强身,更能带来社交与归属感。”

杜琴心医生自幼立志帮助弱势群体。
(《海峡时报》摄影:贾塞尔·波)
陈佳玲在澳大利亚完成物理治疗学业后返回新加坡。她曾在当地志愿协助脊髓发育不良儿童,亲眼见证了这些孩子惊人的潜能。“他们常被定义为‘不能做什么’,但其实,他们能做的事远超想象。”
杜医生指出,主流学校难以真正包容特殊需求儿童参与体育课。“PE课程大多为普通学生设计,孩子若无法跟上节奏,常被安排做‘额外活动’,甚至干脆旁观——久而久之,他们就会觉得自己‘被落下’。”
“所以,孩子们来到PlayBuddy,是因为他们感到被接纳——‘我就是我’。他们有和自己一样的朋友,也有像志愿者和我这样的‘普通朋友’。”
自2018年,李美婷与她18岁的女儿谭舒薇(患有全面发育迟缓)加入PlayBuddy以来,每周活动已成为母女俩最期待的时刻。“我从没想到,每个周六能变成一个真正快乐的日子。”李美婷说。

2024年7月,PlayBuddy俱乐部首次试运行,孩子们与照护者齐聚一堂。
(照片来源:林素芳)
对母亲们而言,最珍贵的收获,是终于找到了能理解彼此处境的伙伴。“我们都是特殊孩子的父母,无需解释,彼此就能懂得,也不会被评判。”何淑玲说。
她还提到,当凯登因癫痫发作而卧床时,其他母亲主动接替她的职务,确保活动照常进行。“孩子需要一个‘村庄’来养育,所以我们互相扶持。这就是我们的方式。”

2月15日,PlayBuddy参与者邓洛恩·陈(左)与吴书杰在体能训练站拉伸。
(《海峡时报》摄影:贾塞尔·波)
照护者之间也因PlayBuddy建立了深厚情谊。39岁的桑利亚·萨里拉斯于2017年在一次活动中认识了34岁的卡斯蒂略女士,两人同年从菲律宾来新加坡担任家庭帮佣。
萨里拉斯照看15岁的哈雷,后者患有脑性瘫痪。她观察到,自加入PlayBuddy以来,哈雷在社交场合中更加自如。
卡斯蒂略照顾的18岁女孩拉切尔·李,同样有脑性瘫痪。两人在活动中协助孩子们完成动作,因他们自身肌肉力量不足,无法独立完成。
“我们很快成了朋友。除了每月至少一次在休息日见面,我们还通过视频通话保持联系。”萨里拉斯说,“因为我们每天都在交流,分享生活点滴,感情早已像兄弟姐妹一样亲密。”
展望未来,杜医生表示,PlayBuddy的长远目标是持续扩大规模。“我梦想有一天,每个周六,能有50到100名孩子齐聚一堂,一起运动、欢笑、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