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10月下旬，多個社交媒體平台出現了近400條帖子，散布關於新加坡干涉印度尼西亞內政的虛假理論。從2025年下旬到2026年中期，約500個TikTok短視頻捏造了「中國掌握新加坡命運關鍵」的說法。
今年年初，據報道有近300個YouTube視頻攻擊新加坡及其總理黃循財，編造政治和經濟動盪的謊言。
這些都是CNA Verify在近期調查中發現的新加坡被攻擊的案例。所有這些案例都被判定為虛假信息（disinformation），而非誤導信息（misinformation）。
這兩者都涉及虛假或誤導性內容，但區別在於意圖：誤導信息是在無意欺騙的情況下分享的，而虛假信息則是為了造成傷害而故意創建並傳播的。
這些帖子的背後是誰？
在印尼案例中，專家表示可能涉及「水軍」（buzzers）。
這些人受僱在社交媒體上推送特定信息，掩蓋其他觀點，並通過大規模轉發和評論，使某種敘事看起來比實際更受歡迎。這種做法至少可以追溯到2012年。
澳大利亞國立大學的印尼研究員羅斯·塔普賽爾（Ross Tapsell）在8月告訴《衛報》，「這個名字源於他們在線上『製造噪音』的想法……就像許多小昆蟲聚集在一起產生巨大的環境噪音一樣。」
觀察人士警告稱，這些組織嚴密、大多匿名且多為自由職業的水軍，其效果是煽動憤怒並加深社會分歧。
在其他地方，他們有不同的稱呼——在菲律賓被稱為「網絡噴子」（trolls），在馬來西亞被稱為「網絡部隊」（cybertroopers）——但工作內容是一樣的：推動政治議程並左右公眾輿論。
馬來西亞記者將「網絡部隊」與今年中期針對羅興亞人等非馬來群體的虛假信息和仇恨言論激增聯繫起來。
5月的一份報告還描述了一個組織良好的產業，其中「網絡部隊」成員每月可賺取高達10,000林吉特（約2,470美元）。
去年9月，新聞網站Malaysiakini發現超過260名「網絡部隊」成員在總理安瓦爾·易卜拉欣的Facebook頁面上人為地製造支持假象。Malaysiakini確認其中一個帳戶屬於安瓦爾所屬的正義黨（Parti Keadilan Rakyat）的一名官員。
並非所有網絡噪音都由人類產生。有些來自機器人（bots）——由電腦程式運行的帳戶，其行為方式是人類無法實現的。
專家表示，機器人也可以解釋為什麼CNA Verify調查中的視頻能獲得數百萬次觀看。
至於這些行動的最終幕後黑手是誰，則是另一回事：在某些案例中，證據表明這些帳戶由同一個操作員或團體控制。但他們的身份無法確定，也無法確定他們是為企業還是政府工作。
這些帳戶通常如何運作？
CNA Verify在多次調查中確認了協調一致的不真實行為（CIB）的跡象。這指的是帳戶或頁面等在線實體為了共同目標（如傳播虛假信息）而協作，同時誤導人們關於其真實身份或目的的信息。
識別CIB需要多層證據的結合，單一線索不能作為證明。
典型的跡象包括：
帳戶幾乎同時創建，有時間隔僅幾秒或幾分鐘。4月，CNA Verify發現被新加坡當局攔截的5個虛假網站是在24秒內相繼註冊的。
帖子或評論在極短時間內或以固定間隔發布。使用阿里巴巴創始人馬雲AI合成形象的YouTube頻道，視頻上傳間隔僅一秒；在2月針對新加坡的YouTube攻擊行動中，部分視頻在同一秒發布。
不同帳戶發布相同的文字或視覺內容。2月YouTube行動中的視頻使用了相同的腳本、配音或縮略圖。
相同帳戶反覆互相回復並推高熱度。
這種行為違反了大多數社交媒體平台的規則，相關帳戶可能會被封禁。
南洋理工大學（NTU）魏金緯傳播與信息學院的賽富丁·艾哈邁德（Saifuddin Ahmed）副教授表示，那些倖存下來的帳戶往往在新聞熱點之間保持低調，要麼沉默，要麼發布模因（memes）或生活內容等無害帖子。
他補充道：「他們這樣做是為了積累粉絲並顯得真實。當下一個公眾或媒體關注的問題出現時，他們會重新激活並根據故事的發展進行調整。」
「一些帳戶還被發現更改名稱或重新品牌化。這很重要，因為影響是累積的，反覆接觸這些敘事會產生風險。」
關於馬雲的調查還揭露了一些頻道，它們並非一開始就推送虛假信息，而是先通過讚美新加坡來吸引關注，然後悄悄植入虛假主張——Black Dot Research創始人尼古拉斯·方（Nicholas Fang）將其描述為一種「誘餌與切換」（bait-and-switch）戰術。
他表示，另一種策略是將虛假信息嵌入到看似無害的個人觀點或評論中。
他補充說：「通過採用這些戰術來製造更大的懷疑和混亂，惡意行為者可以避免被精明或知情的受眾過早發現，從而使他們的行動更成功。」
這些帖子是發給誰看的？
在印尼案例中，關於與新加坡大使會面的虛假主張僅占一個TikTok帳戶網絡發布內容的約2%。其餘時間，這些帳戶發布的是關於印尼國內計劃和政治的內容。
這符合專家的觀點，即這些行動旨在同時壓制國內批評者並集結支持者。
在CNA Verify的其他調查中，很難確定這些帖子具體針對誰，儘管可以進行合理的推測。
例如，使用中文進行的行動可能是針對新加坡境內或海外的中文使用者。如果此類內容攻擊新加坡，其目的可能是製造國內不確定性或動搖人們對國家治理的信心。
目前尚不清楚有多少真實的人真的相信了這些虛假主張，或者因此改變了觀點。
印尼新聞機構Tempo檢查了被認為是傳播虛假會面主張的第一條帖子，發現其下方的大多數評論都持懷疑態度。
但賽富丁副教授表示，實證證據表明有些人確實受到了影響。他指出，最近的一項研究顯示，新加坡和印尼的一些受訪者都被與霾相關的深度偽造（deepfakes）視頻所欺騙。
這位政治傳播研究員說：「當虛假信息在社交媒體上被重複傳播時，隨著時間的推移，虛假主張會顯得更熟悉、更可信。如果你把一個謊言重複足夠多次，對於某些受眾來說，它就變成了事實。」
他補充說，令人擔憂的不是整個群體被左右，而是某些脆弱群體會被影響，且信任感會被慢慢侵蝕。
新加坡如何防禦？
至於為什麼新加坡成為目標，首先要看大局：尼古拉斯·方指出，隨著各國尋求在競爭中獲得優勢，虛假信息行動正變得越來越普遍。他同時擔任新加坡國防部戰略傳播專家小組主席。
他說，這類行動高效、廉價，且可以在相對匿名且具有「可否認性」的情況下運行。這使得它成為那些旨在「破壞社會穩定」並讓決策者「陷入泥潭而無法專注於關鍵問題」的人的便捷工具。
他補充說，新加坡具體而言是一個「成熟的目標」，因為它具有多種族、多文化、多宗教的特點，且開放、高度互聯，在全球舞台上具有重要地位。
「能夠影響或衝擊新加坡……對於那些利益與我們相悖或存在競爭的人來說，可能非常有吸引力。」
方先生表示，隨著虛假信息行動變得更加複雜且難以察覺和追蹤，新加坡人最好的防禦可能是更好地理解此類威脅是如何運作的，以及它們希望實現什麼目標。
他認為，這可以通過更多的公眾宣傳和教育來支持。他表示，通過這種方式在整個社會建立韌性，可能比試圖在每個案例中找出虛假信息的來源更有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