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尼西亞總統大選的官方最終結果雖還未公布，但大局已定。
72歲的現任印尼國防部長普拉博沃與其副手，現任印尼總統佐科長子吉布蘭的組合在快速計票中，獲得近六成選票。
由於得票過半，本屆總統大選預料不需要進入第二輪投票，普拉博沃幾乎篤定成為印尼下任總統。
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已在上周四（15日）致電普拉博沃，祝賀他在選舉中取得佳績。
印尼有2億7000萬人口，是世界第四人口大國，經濟體量龐大。
普遍被視為「中等強國」的這個國家在新人領導下，會如何影響新加坡、東協乃至世界格局，值得關注。
以下是普拉博沃上任後，幾個面向可能出現的發展。
新加坡：繼續合作愉快？
新加坡和印尼雙邊關係在現任印尼總統佐科主政下進展良好。
一般預料，得力於佐科旋風當選的普拉博沃，將在一定程度上延續佐科的政策。
普拉博沃此次能在首輪投票便取得過半票數當選，有民望甚高的佐科暗中為其背書，被認為是一大主因。
普拉博沃也非常「識趣」地在競選期間，強調會延續佐科的執政方針，搶攻佐科粉的票。
因此，佐科時代著重貿易和吸引外資的大方向在普拉博沃上任後，預計不會有太大變動，這對和印尼有大量經濟往來的新加坡將是好事一件。
新加坡自2014年起，一直是印尼最大的外資來源，2022年的投資額高達175億新元。
在2022年，新加坡也是印尼的第四大貿易夥伴，印尼則是新加坡的第六大貿易夥伴，兩國的經貿往來多達746億新元。
而普拉博沃近六成的高得票率，顯示印尼政治未來將保持穩定，對在當地有投資利益的新加坡企業，也會是一大利多。
2019年開始擔任印尼國防部長的普拉博沃近年來與新加坡在國防安全方面亦有不少合作。
去年11月21日，他曾在我國總統府獲尚達曼總統授予殊功勳章（軍事），以表揚他為促進新印兩國防務關係所作的重大貢獻。這也是新加坡榮譽最高的軍事獎章。
根據國防部文告，他在推動新印兩國武裝部隊展開更密切合作，包括定期舉行雙邊和多邊軍事演習，以及軍事高層互訪做出了貢獻。
值得一提的是，印尼下一任總統將在今年10月就職，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則已表明，將在今年11月21日的行動黨70周年黨慶前，交棒給副總理黃循財。
這意味著新印兩國將由兩個「新官上任」的執政班底在現有基礎上，繼續精進兩國關係。
普拉博沃（右）在我國總統府獲尚達曼總統（左）授予殊功勳章（軍事）。（海峽時報）東協：大佬重出江湖？
一般預料，和較為著重國內經濟建設的佐科不同，軍人出生的普拉博沃可能會在國際事務上採取更積極進取的作為。
這意味著，作為東協最大國，印尼在普拉博沃任內或許將更願意在這個區域組織擔負更吃重的領導角色。
普拉博沃過往的言論，一向主張採取更平衡的外交政策，並尋求和更多國家建立夥伴關係。
同時，他在競選總統期間，也曾力陳印尼擁有強大海上防衛能力，以捍衛印尼利益的必要性。
由此觀之，普拉博沃的執政團隊除了進一步推進東協在國際上扮演的中間力量，同時在一些區域課題，如南中國海主權爭議及緬甸的人道危機預料也會著力更多。
普拉博沃（左）和佐科長子吉布蘭（右）搭檔參選。（路透社）中美：平衡外交還是選邊站？
作為東協的重要成員，印尼接下來如何處理中美關係，是此次印尼總統大選最受中外媒體關注的課題。
佐科當政時，採取不在中美選邊站的平衡外交政策。
但印尼和中國的貿易往來與日俱增，來自中國的投資在佐科時期大量湧入印尼，一度使部分西方媒體指佐科所採取的，其實是更偏向中國的路線。
但與此同時，印尼卻未放棄不結盟的外交傳統，並未在去年中國和俄羅斯主導的金磚國家組織擴充陣容時選擇加入。顯然，這也是為了避免落人話柄，被視為加入中俄陣營。
受西方教育的普拉博沃預料會延續佐科時代的這種巧妙平衡，採取避免批評美國或中國的外交政策。
但值得注意的是，普拉博沃是軍人出身，選前他曾主張印尼要建立強大的海上防衛能力，因此他在南中國海主權問題上可能會更加強勢。
一個國家的外交政策在換人領導後，變化能有多大？另一東南亞國家菲律賓的經驗值得借鑑。
菲律賓總統小馬可斯上任後，一改前任親中路線，近來和中國在海上爭議地帶多有摩擦。
印尼和中國在南中國海上同為當事方，中印關係未來會不會像菲律賓那般急轉直下，值得進一步觀察。
菲律賓與中國近幾個月在南中國海的衝突日益激化。（路透社）背著厚重包袱的下任總統
普拉博沃本人在人權方面的「黑歷史」，是否衝擊印尼的民主體制，亦引起部分在前總統蘇哈多時代遭侵害人權的人擔憂。
普拉博沃曾是印尼獨裁者前總統蘇哈多的女婿。
在蘇哈多獨裁統治期間，他是印尼陸軍精銳特種部隊司令，與當時印尼政權高層的關係如此密切，加上身居軍隊要職，那個時代一些惡名昭彰的鎮壓人權事件，自然被懷疑與他脫不了干係。
其中，普拉博沃被指控在1998年印尼排華事件中，涉嫌幕後策劃和挑起多起暴行，同時也被指控涉及綁架和虐待活動人士。
此外，在1970年代至1990年代，普拉博沃作為陸軍特種部隊指揮官，也負責指揮了對東帝汶獨立革命的武力鎮壓。
無論如何，普拉博沃否認大部分被指控的罪行，只有在2014年接受半島電視台訪問時，坦承他曾在蘇哈多時代對綁架活動人士的行動負有責任。但他堅稱，自己當時只是聽令行事，而這些行為在當時的政府統治下是「合法」的。
至於外界指控他是1998年印尼排華事件一系列騷亂的始作俑者，他則否認自己牽涉其中。
普拉博沃在蘇哈多政府垮台後，從未受到相關審判，但當時的印尼新政府曾以「不光彩行為」為由，把他逐出軍隊，他後來也因此在約旦流亡數年。
隨著蘇哈多政府倒台，普拉博沃也與蘇哈多的女兒西蒂（Siti Hediati Hariyadi）離婚。
由於這些人權記錄問題，普拉博沃曾被美國禁止入境長達20年，直到2019年被佐科任命為國防部長後才解禁。
但在本屆大選中比例極高的的印尼年輕選民眼中，90年代蘇哈多獨裁時代和他們相距甚遠，仿佛一切已是過眼雲煙。
非但如此，普拉博沃還成功在社交平台TikTok用滑稽的舞蹈打造出「可愛老爺爺」的人設，獲得不少年輕選民追捧，某種程度上似乎已將那段不堪回首的黑歷史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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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分析認為，佐科任內印尼經濟快速增長，卻也削弱了印尼的民主。普拉博沃當選後，印尼雖不至重返獨裁體制，但恐怕也不會變得更民主。
佐科的人情債怎麼還？
普拉博沃之所以當選，相當程度上得力於佐科的高人氣。
儘管佐科明面上沒有給普拉博沃背書，但他派出長子吉布蘭與普拉博沃搭檔參選，以及大量投入政府資源展現對普拉博沃的支持，都在在讓普拉博沃儼然以佐科接班人之姿競逐總統大位。
普拉博沃曾在2014年和2019年先後叩關總統府大門，兩次都成了佐科的手下敗將，此次和佐科長子吉布蘭搭檔，才總算一嘗夙願。
礙於憲法規定總統任期不得超過兩屆，民眾滿意度仍高於七成的佐科無法再尋求連任。但其長子吉布蘭卻作為其政治實力的延續，成了普拉博沃的副手搭檔。
因此，本屆印尼總統大選充斥著佐科試圖打造政治王朝的斧鑿痕跡，整個過程更是不乏爭議。
即使吉布蘭未滿40歲，依法不得成為副總統候選人，但印尼憲法法院卻批准其參選。更令人咋舌的是，時任法院首席大法官竟是佐科妹夫安瓦爾，可謂「佐科之心，路人皆知」。
儘管上述爭議事件沒有對普拉博沃組合的選戰造成太大的負面影響，但這恐怕意味著，印尼政治未來還會有暗流涌動的權力之爭。
一方面，普拉博沃是否願意蕭規曹隨，繼續推進佐科最在意的政治遺產？
普拉博沃的部分競選宣言如要落實，恐怕耗資巨大，例如向兒童提供免費校餐和牛奶，估計每年就得花費450萬億印尼盾（約390億新元），提高國防預算也是所費不貲。
如果普拉博沃決定要走自己的路，這些支出勢必稀釋原本用於投入延續佐科政治遺產的資源，包括後者雄心勃勃的遷都計劃。
另一方面，年紀輕輕就被推上副總統之位的吉布蘭，毫無疑問是延續佐科政治香火的關鍵。
普拉博沃未來如何與這位沒有實權的「恩人之子」相處，他會不會放任佐科繼續壯大其家族勢力，值得進一步觀察。
普拉博沃（左）藉助佐科（右）的支持，幾乎篤定登上總統寶座。（路透社）
政治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因此，普拉博沃兩度敗於佐科之手後，選擇和他結盟。
但政治上也沒有永遠的朋友。普拉博沃藉助佐科之力登上大位，這份人情，還是不還？一旦牽涉人民福祉，若一邊是國家利益，一邊是私人恩情，普拉博沃又該如何自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