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31歲的中國籍女碩士為實現在新加坡創業的願望,不惜以假結婚的方式企圖獲取居留權,最終仍被當局識破,被判坐牢六個月又八周。
最近,新加坡國家法院的一紙判決,為一場持續兩年多的假結婚鬧劇畫上了句號。
事情要從2023年說起。
一張8萬新幣的「價目表」
鍾某是2023年來的新加坡。她告訴朋友,自己想留在這裡創業。但問題是,她沒有新加坡身份。沒有身份,就沒有長期居留的資格,創業更是無從談起。
朋友給她指了條「捷徑」:找個人假結婚。

2023年11月中旬,經友人牽線,鍾某在一家咖啡店裡見到了周某。周某,35歲,新加坡本地人。兩人落座後,沒有寒暄,直奔主題。
周某開門見山,報出一個數字:8萬新幣。這是他願意「娶」她的價碼。
8萬新幣,按當時的匯率,約合人民幣43萬元。鍾某愣住了。她來新加坡是創業的,不是來當散財童子的。這個價格,她承受不起。
但她沒有轉身離開。她開始還價。
兩人像在巴剎買菜一樣,你來我往地談起了「婚姻的價碼」。最終,雙方達成了一套分期付款的方案:
註冊當天,支付2000新幣
婚禮儀式完成後,再付8000新幣
之後每年支付1萬新幣,直到她成功拿到永久居留權
這套方案,鍾某算下來,從註冊到拿PR,至少要付好幾萬。但她覺得值——只要能留下來。
談妥價格後,鍾某提出了一個額外要求:「你得每周至少來我住的地方住一晚。」
周某有些意外。鍾某解釋道:「這樣看起來才像真夫妻,當局才不會懷疑。」
周某點頭答應。兩人交換了聯繫方式,一場精心策劃的「婚姻大戲」就此拉開帷幕。
火鍋店裡的「婚禮」
2023年11月30日,鍾某和周某走進新加坡婚姻註冊局(ROM),登記結婚。
沒有親友祝福,沒有鮮花掌聲。兩人面無表情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就像在簽一份商業合同。

新加坡婚姻註冊局
四天後,12月4日,他們在美芝路的一家火鍋店舉辦了「婚禮」。
說是婚禮,其實更像一場敷衍的過場。沒有婚紗,沒有司儀,甚至連一桌像樣的酒席都沒有。兩人坐在火鍋店角落裡,象徵性地涮了幾片肉,算是完成了儀式。
鍾某沒有食言。註冊當天,她拿出2000新幣現金交給周某。婚禮之後,她又付了8000新幣。
第一筆錢,就這麼結清了。
每周一夜的「夫妻生活」
婚後的日子,兩人開始了「分居式同居」。
鍾某住在如切坊的公寓里,周某則住在馬西嶺坡的組屋。兩處住所,一個在東,一個在北,相隔近20公里。
但為了「演戲」,鍾某要求周某每周至少來她家住一晚。
周某倒也配合。每周總有那麼一天,他會帶著幾件換洗衣服,出現在鍾某的公寓門口。進了門,兩人各做各的事,像兩個合租的室友。夜深了,一個睡床,一個睡沙發,或者誰也不知道到底怎麼睡的。
鍾某還讓周某把一些私人物品,幾件衣服、一雙拖鞋、一把剃鬚刀放在她家裡,製造「共同生活」的痕跡。
她以為,只要表面功夫做足了,當局就不會發現。
2024年底,鍾某如約支付了當年的1萬新幣。至此,她已經給了周某整整2萬新幣。
而周某也沒有「白拿錢」。作為「回報」,他幫鍾某申請了三次短期探訪准證,又申請了兩次長期探訪准證。每一次申請,他都在表格上簽字,聲明兩人是真實夫妻。
五份申請,五次謊言。
突擊檢查,真相曝光
2025年7月9日,一個普通的工作日。
移民與關卡局(ICA)的執法人員兵分兩路,同時對鍾某的如切坊住所和周某的馬西嶺坡住處展開突擊檢查。
在鍾某的公寓里,執法人員看到的是一個單身女性的生活空間——衣櫃里掛滿了女裝,衛生間裡只有女性洗漱用品,廚房裡只有一個人的餐具。
在馬西嶺坡的組屋裡,情況類似——男人的衣物、男人的用品,沒有任何女性長期生活的痕跡。
所謂的「每周同居一晚」,在執法人員眼中,不過是拙劣的偽裝。那幾件放在鍾某家中的男裝,落滿了灰塵,顯然很少被穿用。
當局認定:兩人並非真實夫妻。
鍾某和周某被當場逮捕。
碩士學位,沒成為「護身符」
案件在新加坡國家法院審理。
鍾某面對六項違反移民法令的控狀,她在庭上承認其中兩項。被告律師在辯護時,特意提到一個細節:當事人持有碩士學位。
這個細節在法庭上沒有為她贏得同情,反而可能起了反作用。法官或許會想: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成年人,明知假結婚違法,卻精心設計分期付款、每周留宿、擺放私人物品等一系列「操作」,這不是無知,這是明知故犯。
從2023年11月到2025年7月案發,這場假婚姻持續了近兩年。期間涉及多次准證申請、多次現金交易,以及周密的偽裝安排——有預謀、有計劃、有執行。
在量刑時,法官考慮了這些加重因素。
2026年3月,判決結果出爐:鍾某被判坐牢六個月又八周。
六個月又八周,大約是236天,將近8個月。
鍾某最初來新加坡的目的,是「和朋友一起創業」。
這個夢想,還沒來得及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新加坡對假結婚的「零容忍」
鍾某案不是孤例。新加坡移民與關卡局(ICA)近年來持續加大對假結婚的打擊力度。
根據官方數據,2025年全年共有15人因涉及假結婚被捕。雖然這一數字較2024年的41人有所下降,但這恰恰說明當局的高壓執法已經形成了強大的威懾力——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假結婚這條路,走不通。
ICA多次強調,當局嚴正看待任何企圖通過假結婚獲取移民便利的行為。無論是親自上陣的「夫妻」,還是在背後牽線搭橋的「中介」,一旦被查實,都將面臨法律的嚴懲。
在新加坡,假結婚是重罪。根據《移民法》第57C條,假結婚一旦罪成,最高可判10年監禁,外加最高1萬新幣罰款。
更重要的是,法律給假結婚者留下的「後門」非常窄。第57C條第(4)款規定了一種抗辯可能:如果被告能證明自己有合理理由相信這段婚姻會產生真實的夫妻關係,可以免於入罪。
但法院在判斷「是否相信會產生真實夫妻關係」時,會考察多項因素:是否共同居住、是否有感情基礎、親友是否知曉、是否有共同的經濟生活、婚姻存續期間的行為模式。
鍾某的案子,恰恰在這些標準上全部「翻車」。
所以,當鍾某的律師試圖以「真實夫妻關係」抗辯時,法官根本沒有採納。
新加坡國家法院的判決已經落下,鍾某的人生卻迎來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8個月後,當她走出牢房,等待她的不是新加坡的創業園區,而是飛往中國的航班。出國在外,最怕的不是語言不通,而是「走捷徑」的心態。鍾某用自己的2萬新幣和8個月牢獄,為這句話寫下了最沉重的註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