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育率持續探底是新加坡人口政策的巨大挑戰。(檔案照片)
作者 李國豪
「做人難」,無疑是新加坡政府近年來最頭痛的問題。
新加坡去年的居民整體生育率再寫歷史新低,降至0.87。所謂的生育率,指的是每名育齡女性平均一生中預計會生育的子女數量。
和新加坡同病相憐的,還有幾個過去並稱亞洲四小龍的弟兄。
其中,韓國處境最糟,2023年生育率一度跌至0.72,寫下全球最低生育率紀錄。
然而,儘管依舊「做人難」,韓國最近兩年似乎看到一點曙光。當地生育率已連續兩年逆勢回升,去年達到0.8。2025年,韓國共有25萬4500名嬰兒出生,增幅達6.8%,是15年來的最佳紀錄。
這個難兄難弟,或許做對了什麼,值得新加坡學習?
首先必須點出的是,韓國在上世紀60年代至80年代因人口增長迅速,一度推出計劃生育政策,使人口增長放緩。
到了1991年至1995年,首爾當局實質放寬計劃生育,使韓國當時迎來一波小「嬰兒潮」,有大約360萬名孩童在這一階段出生。
這批1990年代上半葉的小「嬰兒潮」世代如今已步入30歲,正是「做人」的當打之年,推動韓國生育率這兩年出現復甦跡象。
但這波小「嬰兒潮」世代的生育期在2030年代將逐步結束,屆時韓國乍見曙光的出生人數,恐將下滑,因此其他結構性改革,仍得趕在小「嬰兒潮」世代生育窗口關閉前,抓緊機會實施。
新加坡在獨立初期也曾落實計劃生育政策,唯政策結束時間更早。新加坡政府在1987年就已開始鼓勵生育,加上1988年是龍年,即傳統的「生育大年」,當時我國整體生育率一度小幅復甦,但上升趨勢僅維持約五年後又轉為頹勢,此後陷入長期下降趨勢。
然而,新加坡1987年放寬生育政策後出生的世代,並未在2017年,即他們逐漸步入30歲後,對我國的出生人數帶來明顯的推升效應。
新加坡未出現和韓國一樣的復甦現象,或可理解為韓國的生育率已跌至更低谷,因此觸底反彈的力道更大,唯其回升效應能持續多久,還有待時間觀察。
再攤開相關政策,韓國有慷慨的育兒補貼、住房津貼、育嬰假和托育補助,催生路數和新加坡的方向大致相同。
與此同時,韓國當局分析,疫情後結婚人數回升、30歲出頭人口增加及生育觀念轉變,是生育率反彈的重要原因,政府緩解對婚育產生「懲罰效應」的制度調整也發揮了作用。
生育觀念改變或是逆轉生育率關鍵
那麼,在其他條件相似的情況下,生育觀念的改變,便可能是逆轉生育率的關鍵。
根據韓國2024年的社會調查,韓國人的社會認知出現一定變化,有68.4%的受訪者認為「結婚後應生育子女」,較2022年有所上升;「不結婚也可以生育」的比率也有所提高。
反之,新加坡的社會認知則沒那麼樂觀。
根據志願組織心件工程(Heartware Network)今年5月公布的一項青少年調查,本地只有39%年輕人對成家持開放態度,但他們也表示不急著這麼做。另外,還有約25%不確定,期待結婚組織家庭的受訪者更低至僅有17%。
調查也發現,約19%受訪年輕人認為經濟能力是影響婚育決定的因素,是所有選項中最多人所選。
值得注意的是,最少人選的選項是政策或援助計劃,僅占約4%,顯示即便當局推出再多生育補貼和相關優惠政策,也未必能鼓勵更多人婚育。

本地年輕人對婚育的意願並不高。(檔案照片)
付出更大心力確保就業安全
婚育意願難免降低
眼下,新加坡就業數據雖保持平穩,但在人工智慧衝擊下,不少打工族對未來的就業前景難免惴惴不安。
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尤其面臨嚴峻挑戰。本地應屆大學畢業生半年內找到工作的比率,已在去年下滑至74.4%,是2020年冠病疫情暴發以來的新低點。
領導重塑結婚與生育觀念工作組的總理公署部長英蘭妮早前坦言,新加坡人追求事業的同時,可能會壓縮投入婚育等工作以外人生目標的時間與空間。
換句話說,年輕人若得付出更大心力確保就業安全及收入穩定,對婚育的意願難免隨之降低。
目前,職場似乎還有一股指責本地年輕人不夠「飢餓」的風向,在個人經濟狀況和生育率環環相扣的背景下,這類壓力顯然不會刺激更多年輕一代願意「做人」。
韓國政府在相關催生政策初見成效下,強調接下來會繼續加強針對二三十歲年輕人、低收入者,以及待業者的支持。
在同樣陷入低生育率挑戰的新加坡,保障年輕人的就業及收入安全,或許也是改變他們婚育觀念,從不婚不育轉為敢婚敢生的突破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