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5日晚上8點,北京東方廣場的大食代正式熄燈。
這家運營了26年的新加坡食閣品牌,徹底退出了北京市場。
巔峰時期,大食代在中國內地擁有40多家門店——如今內地僅剩11家門店,其中上海5家、深圳6家。

同一時間,在3000多公里外的新加坡,袁記雲餃正在烏節路、裕廊、義順等商圈加速鋪店,不到兩年已經開出超過40家門店。
一進一退,新加坡餐飲業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換血。
一組數據
映襯出兩個世界
先看一組數字。
根據新加坡會計與企業管制局的數據,2025年有3074家餐飲業者結束營業——平均每個月關掉256家,每天差不多8.5家。
2026年也沒停下來:1月到5月,又有1515家餐飲企業關門。
但奇怪的是,關門的這麼多,這個行業卻沒冷下來。

2025年,新註冊的餐飲企業有4100家,2026年頭五個月,又新開了1800家。
關得多,開得更多。
副總理顏金勇在國會透露過一個更扎心的細節:
截至2025年10月,關門的2431家餐飲店中,63%開業不到五年,82%在報稅記錄中從未盈利,只有5.9%的餐館能撐過20年。
也就是說,你走進一家新開的餐廳,它撐過五年的機率不到四成,能賺錢的機率不到兩成。

這不是一個衰退的市場,這是一個正在劇烈換血的市場。
而中國品牌,恰好趕上了這波換血。
新加坡品牌
為什麼在中國卷不動了
大食代不是唯一撤退的新加坡品牌。
麵包新語,2003年進入中國市場,巔峰時期超過400家門店——也陸續撤出鄭州、福州、西安、成都、北京等城市,如今僅剩129家門店。
細數麵包新語這幾年,可謂「慘烈」:
2021年到2024年的4年間,中國門店數凈減179家;
2025年6月,成都11家門店因加盟合約到期集體關閉;
2026年3月,北京最後一家門店也正式歇業。

珍寶海鮮,進入中國市場13年,今年宣布逐步關閉中國六個城市的六家餐廳,只保留上海市場。
集團執行主席黃建銘的解釋很實在:消費者信心不足、商務聚餐需求減少、不同城市口味差異太大。

松發肉骨茶,巔峰時期在中國有6家門店,如今也只剩上海1家——可謂碩果「僅」存。
為什麼這些曾經頂著新加坡品質光環的品牌,如今卻在集體收縮?
麵包物語發言人說過一句話:中國本土品牌迅速崛起,加上外賣、電商平台重要性日益凸顯,市場競爭格局發生了劇變。
說白了,三個紅利同時消失了:
其一,品牌紅利消失了。
以前「新加坡」三個字意味著品質和可靠,而南洋風味、國際品牌、高端定位,這些標籤曾是新加坡品牌在中國最值錢的資產。
但現在不一樣了——喜茶、霸王茶姬等本土新銳品牌強勢崛起,中國消費者有了更好的選擇,不再為洋品牌買單。

數據顯示,2025年擁有本土資本背景的餐飲企業市場份額已上升至70%。即便是餐飲巨頭星巴克,其在中國的市占率也從2017年的42%跌到了2024年的14%。
洋品牌的濾鏡,正在全面破碎。
其二,模式紅利消失了。
大食代1997年進入中國時,是美食廣場的開創者。在那個商場餐飲還是一片空白的年代,這種統一承租、統一管理、集中運營的模式,解決了消費者逛商場時的就餐剛需。
如今,中國商場裡的餐飲業態早已天翻地覆。

商場更傾向於自主運營沉浸式餐飲街區,引入連鎖品牌餐飲、特色獨立餐飲和自帶流量的城市首店。大食代二房東的模式,正在被商場自主運營的餐飲生態全面替代。
據仲量聯行統計,2026年第一季度,上海36座優質購物中心的正餐門店面積占比達28.5%,較2025年同期提升了7.4個百分點。
商場餐飲在膨脹,但大食代在萎縮。
其三,成本紅利消失了。
新加坡品牌在中國運營,面臨高昂的租金和人力成本。
中國盤古智庫高級研究員江瀚指出,面對中國大陸高昂的租金和人力成本,大食代母公司選擇戰略性防守,本質上是基於投入產出比的理性止損。

麵包新語成都11家門店說關就關,加盟商陷入經營與債務危機後與品牌方談判破裂,門店集體關閉,消費者儲值卡當場作廢。
這本質就是加盟體系在本地化運營上的脆弱性。
麵包物語創辦人郭明忠也坦言,從1997年到2003年,大食代在中國大概虧損了2000萬新元。
成本扛不住,模式跟不上,品牌光環在消失,三招連殺,招招致命。
新加坡品牌在中國收縮的同時,中國品牌正在湧進新加坡——一個在退,一個在進,兩邊風景截然不同。
新加坡本土
餐飲行業也在大換血
有人也許會說,新加坡品牌在中國不行了,是因為中國市場競爭太激烈,本土就不會這麼慘了。
但新加坡本土市場也不輕鬆——三大成本在不斷地挑戰著餐飲從業者:
成本一,租金在漲。
2024年部分商圈租金同比上漲35%,占餐廳運營成本超過25%。有餐飲租戶反映,租金漲幅在20%到49%之間。

成本二,人力成本在漲。
外勞配額收緊,服務員月薪已漲到3000新元。有業者說,以前1500新元能請到的人,現在要花更多錢。
成本三,消費在變。
年輕一代更願意嘗鮮,拍照打卡比食物本身更重要。回頭率下降,經營風險不斷提高。

總結就是:
新加坡餐飲不是不行了,而是在經歷一場高成本的淘汰賽——扛不住的出局,能扛的留下。
中國品牌
憑什麼能反向輸出
就在新加坡本土餐飲艱難求生的同時,一批中國品牌正在快速擴張。
袁記雲餃,2024年12月進入新加坡,首店開在金隆大廈。不到兩年,新加坡門店超過40家,覆蓋烏節路、裕廊、義順等核心商圈。
單店日平均營收5000新幣。樟宜機場店,也剛剛開業。

喜茶,海外門店總數突破100家,過去一年增長超過6倍,覆蓋8個海外國家。
海底撈,新加坡15家門店,客單價長期維持在80新元以上。

根據諮詢公司墨騰創投的數據,截至2025年8月,已有約85個中國餐飲品牌在新加坡經營405家門店。而一年前,只有32個品牌、184家門店。
一年時間,品牌數和門店數都翻了一倍多。

為什麼中國品牌能跑這麼快?
第一,連鎖化。
中國餐飲連鎖化率從2020年的15%升至2024年的23%,預計2025年達25%。
過去靠夫妻店撐起來的行業,現在有了工業化、標準化的能力。

第二,供應鏈。
袁記雲餃在新加坡構建了本土合作加國內支持的雙軌供應鏈,肉類、蔬菜當地採購,醬料、乾貨國內統一配送。
這套打法在國內已經跑通了,搬到新加坡只是複製。

第三,數字化。
中國餐飲在短視頻種草、私域流量、外賣平台運營方面積累了全球領先的經驗。
這些能力到了新加坡,同樣是降維打擊。
一位中國品牌負責人說得直白:中國市場競爭太殘酷了,能活下來的品牌,到哪兒都不怕。
這不是誰取代誰
而是互相成就
看到這裡,你可能會覺得:新加坡品牌不行了,中國品牌來了,這是一場取代。
事情沒那麼簡單。

新加坡品牌早年進入中國,給中國餐飲帶來了標準化、連鎖化的啟蒙。大食代的美食廣場模式、麵包新語的烘焙連鎖模式,都曾是中國同行學習的對象。
如今中國品牌進入新加坡,帶來的是供應鏈效率、數字化運營、規模化能力——這正好填補了新加坡本土餐飲在高成本壓力下的供給缺口。
雙向融合已經在發生。有的新加坡品牌在收縮中國業務的同時,也在跟中國品牌合作。這不是誰打敗誰,是產業鏈的重新配置。
新加坡餐飲市場規模2025年預計達222億新元——這麼大的蛋糕,容得下中新雙方的共同參與。
寫在最後
大食代退出北京、袁記雲餃開進新加坡,這不是兩個孤立的事件,是同一個產業周期的一體兩面。
餐飲行業沒有永遠的贏家,只有不斷進化的人。
3074家倒閉、4100家新開,這個數字還會繼續變化。誰能在高租金、高人工、高淘汰率的三高環境下活下來,誰就是下一個贏家。
那麼——你最近在新加坡吃過哪些中國品牌?你覺得它們能站住腳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