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有關新加坡要加稅的消息漫天飛，甚至有的還聲稱新加坡要對富人「關門打狗」。有很多朋友來問我，新加坡真的要下手了嗎？其實不然。新加坡稅收制度確實有了一些變化，但是理解這些變化的原因和邏輯很重要，僅僅憑一些講話就做出一些危言聳聽的結論是不負責任的。
雖然新加坡是個低稅國家，但是稅收對新加坡還是至關重要的。經過不斷的改革與調整，已經形成了比較完善和成熟的稅制體系。目前，新加坡存在的稅種有所得稅（包括企業所得稅和個人所得稅）、消費稅、關稅、房產稅、印花稅、博彩稅、機動車輛稅、以及其他稅種如外籍工人稅、年度噸位稅、水資源保護稅和開發費。
新加坡作為全球最親商、且最強韌穩定的經濟體之一，其優惠穩定的稅收政策也為新加坡吸引外資、發展經濟提供了強有力的動能。例如，新加坡無資本得利稅、無分紅稅、無遺產稅、無贈與稅，存在80多個避免雙重徵稅的稅收協定、跨國公司在新加坡設立總部有總部稅務優惠計劃、基金享受免稅優惠計劃等等。
不過，和世界上其他國家一樣，新加坡政府也在努力解決由疫情所帶來的公共財政枯竭和貧富差距增大的問題。而且，新加坡政府可能比大多數國家都要重視民生問題，因為新加坡是個民主國家，每五年一次的大選對於執政的人民行動黨來說，不可謂沒有壓力。
新加坡是個需要不斷引入外資和外來移民發展本國經濟的小國家，但是如果外來移民包括高凈值人士湧入過多過快，就會引起國內高通貨膨脹、房價暴漲等問題，這必定會引起民眾的不滿，伴隨而來的就是支持率的下降。如何在執政期間充分考慮老百姓的需求，在經濟發展與保障民生之間尋找平衡點，可謂是個艱巨的長期任務。
在過去的一年裡，實施財富稅一直是新加坡人非常感興趣的話題，關於其優點的辯論在當地的政策討論中獲得了高度的重視。有些文章引用議員林志蔚的建議「政府可考慮重新推出遺產稅，或通過徵收財富稅，讓政府的財政收入更多元，同時也讓財富分配更平均」，基本可以忽略了。因為林是反對黨工人黨的議員，而工人黨在新加坡的影響力遠不及執政黨，而且今年工人黨還陷入「撒謊門」事件，這裡就不具體展開了。
我認為，值得關注的倒是新加坡現任副總理兼財政部長、下任總理黃循財 Lawrence Wong 的觀點。這裡需要強調的是，有些文章斷章取義，擺出了下面這個圖：
「新加坡政府考慮從5個方面向富人增稅，包括重啟遺產稅、徵收資本利得稅、開徵財富稅、減少慈善稅收優惠，將現有稅率增加等等。」 事實上，這篇文章確實說了這5種方式，但是這5個方式並不是黃循財提出的，而其實是作者Low De Wei自己的觀點。[1]
在8月15日的採訪中，黃循財先生提到：
▲新加坡現任副總理兼財政部長，黃循財
「我們要打造一個公平的系統，每個人都要繳納某種形式的稅款，但是那些財力更雄厚的人——富人與收入更高的人，當然需要繳納更多。為打造這個系統，不僅可以通過稅收系統實現，還能以政府的分配來實現，確保政府支出是能夠真正幫助到低收入、更有需求的人的。」[2]
而且，他曾經也在去年10月的經濟圓桌會議上指出，新加坡財富稅制度的任何擴展都必須以 "增加我們的收入彈性而不損害我們的整體競爭力 "的方式來進行。[3]
隨著後疫情時代的到來，新加坡確實也在審慎地修訂稅收制度。新加坡財政部於2022年2月發布了以「攜手開拓前進路」為主題的2022年財政預算案。該預算案在稅收部分強調——新加坡要建立一個更公平、更具韌性的稅收制度（Build a Fairer and more Resilient Tax System），以便更好地支撐不斷增加的開支與需求。 新加坡稅收制度改革 ·個人所得稅· 此次的個人所得稅改革針對的是高收入群體。自2024課稅年度起，應繳稅收入50萬新幣以上至100萬新幣部分適用稅率為23%（之前為22%），對於超過100萬新幣部分適用稅率為24%（之前為22%），而對於應繳稅收入少於50萬新幣的部分，其適用稅率沒有變化。
（點擊查看大圖）
對於這一超過50萬新幣的稅率增長，預計將影響個人收入最高的1.2%的納稅人，每年將增加1.7億新幣的稅收。[4] · 財富稅 ·
財富稅是新加坡稅收制度的重要部分。除了創造收入外，其還有助於將一部分財富存量再循環到經濟中，以此來緩解社會不平等現象，並達到抑制房價和控制車輛數量的目的。
目前，新加坡目前對財富徵稅的方式主要是——房產稅、印花稅和機動車的額外登記費。住宅或機動車的價值越高，稅率就越高。本次財富稅的改革著眼於房產和豪華車[5]，除了上述所說緩解社會貧富差距問題，也是為了抑制新加坡最近兩年過熱的房產交易和豪車交易。
·房產稅· 根據2022預算案，房產稅從2023年起將分兩個階段調整。非自住房產的房地產稅，將從目前的10%-20%，上調至12%-36%。自住房產，房產年值（Annual Value）超過3萬新幣部分的房地產稅將從4%-16%，調高到6%-32%，這項調整將影響年值最高的7%的高檔自住房產。即高端的房產，增幅會更大。[6]
這裡的房產年值是指如果該房產被出租，估計每年的總租金，不包括家具、陳設和維修費。它是根據類似或可比較的房產的估計市場租金，而不是根據收到的實際租金收入確定。[7] ·汽車附加註冊費· 新加坡將為抵岸價（Open Market Value）超過8萬新幣的車輛，增設額外的附加註冊費級別。超過8萬新元的部分所須支付的附加註冊費將是抵岸價的220%。[8] 小結 這次稅收制度改革，完全沒有提到遺產稅、資本利得稅和分紅稅，這些在新加坡都是不征的。其實，相對於個人所得稅和房車稅，移民新加坡的高凈值人士最關心的無非是這三項，畢竟這些才會對他們的資產保值、增值產生實質的影響。
從以上的稅收制度改革的思路和方向，以及政府的改革邏輯上，我們不難看出，一向以睿智、理性、務實著稱的新加坡政府，在對待稅收制度上，尤其是高凈值人士特別敏感的遺產稅、資本利得稅和分紅稅是非常審慎的；而對於個人所得稅、房車稅的調整，其目的還是以穩固國內物價、保障民生為主。相信這也是每一位生活在新加坡，以及未來想要移民來新加坡的人們希望看到的，誰不希望這是一個長治久安的國家呢？
[1] PMO | DPM Lawrence Wong's interview with Bloomberg News Editor-in-Chief John Micklethwait (Aug 2022): www.pmo.gov.sg/Newsroom/DPM-Lawrence-Wong-interview-with-Bloomberg-News-Editor-in-Chief-John-Micklethwait-Aug-22 [2] https://sg.finance.yahoo.com/news/singapores-wong-signals-rich-may-have-to-pay-more-taxes-021622784.html [3] Minister Lawrence Wong's Opening Speech at The 35th Singapore Economic Roundtable on 15 October 2021: www.mof.gov.sg/news-publications/speeches/minister-lawrence-wong-s-opening-speech-at-the-35th-singapore-economic-roundtable-on-15-october-2021 [4] 2022 budget statement, para.264. [5] 2022 budget statement, para.264. [6] 2022 budget statement, para.271, 272. [7] https://www.iras.gov.sg/taxes/property-tax/property-owners/annual-value [8] 2022 budget statement, para.278.
本文作者 | 於嵐 德茂欣律師事務所 合伙人
於嵐律師擅長公司法、商法和私人財富法律，經常協助中國企業就東南亞業務擴張、公司重組等問題提供法律意見。她已為逾50位中國高凈值人士提供了私人財富規劃服務。
聯繫方式：[email protected]
（文章原載於微信公眾號德茂欣律師事務所上海代表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