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涉嫌造成跨境煙霾的印尼企業, 新加坡正擴大調查，涉案公司從蘇門答臘七家增至十家，新增三家位於加里曼丹。林火未止，經濟損失或達數十億新元，然而取證也困難重重。
新加坡國家環境局（NEA）宣布，根據《跨境煙霾污染法令》，向三家印尼公司發出預防措施通知書，指其特許經營地的林火煙霧可能飄抵新加坡，這三家公司分別經營紙漿林及棕櫚油種植園。上周，環境局已向涉及蘇門答臘林火的七家公司發出類似通知，要求他們滅火、防止火勢蔓延、停止焚燒並提交防火計劃。
通知書不代表企業已被證實須負法律責任。自2014年法令生效以來，尚無公司被定罪。雖然衛星圖像和氣象數據可追蹤火點及煙霧路徑，卻難以證明誰縱火、誰控制土地，以及企業是否失職。
一家阿根廷氣候科技公司結合熱成像衛星圖像、天氣、閃電、攝像頭及無人機數據，識別印尼潛在的野火，並追蹤火勢可能蔓延的方向。
印尼正經歷近十年來最嚴重的火災季之一。路透社報道，環保組織Auriga估計，今年1月至8月，印尼有超過63.7萬公頃土地遭林火破壞，相當於8.55個新加坡；法國平台Nusantara Atlas的估算則近90萬公頃。
蘇門答臘和加里曼丹的泥炭地儲碳豐富，起火後可持續陰燃，難以撲滅。乾旱加劇風險，農業開墾和監管不力則助長火勢。降雨或能暫緩煙霾，卻無法解決土地管理問題。東協專業氣象中心預測，厄爾尼諾將在10月至11月增強，東協南部大部分地區雨量偏少，火災風險仍高。
印尼是全球最大棕櫚油生產國，林業和紙漿產業也供應大量紙張及包裝材料。在監管薄弱地區，焚燒清地成本低，種植園利潤可觀，環境代價卻由當地社區和鄰國承擔。火災未必都是經營者蓄意縱火，火勢也可能從鄰地蔓延；關鍵在於企業未盡力防止火勢擴散。
罰款難彌補損失，執法須有阻嚇力
新加坡煙霾造成的損失不容小覷。24小時污染物標準指數（PSI）9月4日自2023年10月以來首次進入不健康水平，10月18日西部指數更升至230，創本輪煙霾季新高。路透社報道，截至10月13日，印尼七省累計通報逾28.3萬宗林火相關呼吸道疾病病例，是9月9日的兩倍多。印尼、馬來西亞及東帝汶部分地區已停課。
南洋理工大學經濟學講席教授柯仲佑初估，今年煙霾或使新加坡損失32億至39億新元，遠超2015年的18.3億元，這些估算涵蓋健康損害、旅遊及商業損失、生產力下降、政府開支和生活品質損失，評估預計11月初完成。馬來西亞雙威大學經濟學教授姚金龍則估計，煙霾每天給馬來西亞造成2000萬至5000萬令吉（約627萬至1567萬新元）的損失。
然而，污染者未必承擔全部代價。新加坡法令規定，造成或助長煙霾的企業每天最高可罰10萬新元；不遵守預防措施通知書者，每天最高罰5萬元，累計上限200萬新元。受害者也可提起訴訟索賠，金額不設上限。即使處以最高罰款，也不到今年新加坡估計損失的千分之一。法律的關鍵作用在於阻嚇，但若調查遲遲無法起訴，通知書再多也難見成效。
執法之外，供應鏈問責也可施壓。根據《商業時報》，十家涉事公司中，四家是亞洲漿紙業（APP）的供應商；其中三家位於蘇門答臘，向APP供應木纖維，另一家位於加里曼丹。APP是總部位於雅加達、隸屬金光集團的大型紙漿、造紙及包裝企業。其餘六家公司與APP的供應關係尚未獲報道證實。
新加坡環境理事會（SEC）昨天暫時限制APP使用加強版新加坡綠色標籤，並要求每日彙報供應商特許經營地的火災應對情況；若防火滅火工作沒有改善，認證可能暫停，相關產品也須停用標籤。
APP稱，衛星數據顯示，今年7月至10月，三家供應商特許經營地內幾乎所有火點均源自區外，大部分消防資源用於撲滅蔓延而來的火勢，但公司未公開數據。APP也稱正協助滅火、配合調查，並執行禁止供應鏈蓄意焚燒清地的零焚燒政策。
火點出現在企業土地內，不等於企業縱火或失職；但綠色認證、零售商、貸款機構和投資者可要求企業證明其妥善管理火災風險。2015年煙霾期間，新加坡多家零售商曾撤下與APP相關的紙製品，APP後來重新取得加強版認證。這說明，即使訴訟難以推進，市場壓力仍可成為問責手段。
印尼不配合，跨國取證荊棘重重
新加坡國立大學法學院教授陳祺仁告訴《生態商業》，若無印尼當局配合，新加坡難以獨立查明當地情況。調查須取得特許經營地地圖、土地控制權資料、火災起源證據，必要時還需證人證詞。僅憑氣象數據和地圖，難以證明企業有罪。新加坡可能優先針對印尼已確認並起訴的公司採取行動。
印尼未必願意配合。新加坡對2015年林火的部分調查至今未結案；過去索取涉事企業及董事的證據時，印尼政府也曾威脅重新審視雙邊合作。印尼林業部9月起將官方森林地理資料平台Sigap改為只讀模式，未經書面批准提取資料，最高可判監九年，進一步增加取證難度。
總理黃循財上周說，新加坡正調查可能須為煙霾負責的企業，考慮依法行動，並探討與其他國家聯合執法。跨國合作可擴大證據來源、分擔成本，但須先協調證據共享、企業調查及法律途徑。
印尼已部署數萬名人員和數十架飛機滅火、人工增雨，並稱將追究涉火企業和個人責任，但暫不宣布全國性災難。
新加坡當務之急是把十家公司的通知書轉化為實質調查，並在證據充分時採取法律行動；印尼則須遏止反覆引發林火的土地開墾方式及其經濟誘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