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立「甘榜湯廚房」的吳先邦今年9月在義順6道第287座組屋底層為居民舉行了一場聚會。 （海峽時報）
作者 許耀全
紅螞蟻成長時期的一些生活片段，你可能也覺得熟悉：
鄰居準備晚餐時炒了一大鍋雜菜，開飯前將一份裝進塑料盒，送過來我們家；
另一位鄰居的孩子升上中學，與紅螞蟻就讀的中學相距不遠，於是父親每天早上一起載我們兩人上學。
有人以「甘榜精神」形容這種鄰居之間頻繁往來、彼此照應的情景。當時，人與人之間的交情未必特別深厚，卻似乎多了一份信任與溫情。
「甘榜」（kampung）指的是新加坡人在政府大規模興建組屋前所居住的鄉村，但隨著大部分新加坡人搬進組屋，生活方式改變，鄰里關係逐漸疏遠，甘榜精神也日漸淡薄。
「找回甘榜精神」的呼聲時有所聞，但真正為此付出時間和精力的人相對不多，最近就有兩個例子在媒體報道中曝光：《聯合早報》攝影記者吳先邦在組屋底層為鄰居準備飯菜，讓居民聚在一起吃飯聊天；創業者張偉榮則開發GoodHood.sg應用，讓鄰居通過科技分享物品、互相幫助。
張偉榮（左）開發的Goodhood.sg應用具備一系列功能，例如將自己不需要的物品捐贈給有需要的鄰居。（檔案照片／Goodhood.sg應用截圖）
兩人通過不同的方式，嘗試解決同一個問題：鄰里互助若不再自然發生，我們還能怎樣重新建立人與人之間的聯繫？
但甘榜精神並不是一句口號，也不是只要有人願意發起活動，就能實現。
鄰里聚餐需要食材、籌備時間，吃完還要收拾善後；應用程式需要開發、維護和營運資源。這些努力或許能為喚醒甘榜精神製造契機，但甘榜精神的本質，其實是雙方都願意付出的真心互助，如文首提到的分享食物和載送孩子上學。這些事情看似微不足道，卻都需要有人騰出時間、調整行程，更需要雙方互相信任。
更重要的是，雙方不可能每一次都精確計算付出是否對等。這或許是甘榜精神最難得的地方：大家願意在無法保證即時回報的情況下，為彼此做點事。
甘榜精神淡薄未必是人們越來越冷漠的結果
問題是，生活在物質相對富裕的年代，我們為什麼似乎越來越難做到這點？
一個可能的原因，是許多過去需要鄰里互相協助的事情，如今都可以花錢解決。
孩子放學後沒人照顧，可以讓孩子到學生託管中心；工作太忙沒時間煮飯，可以就近到咖啡店或小販中心打包，甚至叫個外賣送上門。
這些服務讓生活更有效率，本身沒有什麼不好。不過，隨著我們越來越容易用金錢解決生活上的問題，對鄰居的依賴也就逐漸減弱，建立關係的機會或也隨之減少。
送餐應用給予用戶不少便利，即便是下雨天也能用手機點一份熱騰騰的餐食，卻可能間接減少人們與鄰居互動的機會。（李冠衛攝）
另一個現實問題是，大家都很忙。
雙薪家庭要兼顧工作、孩子和家務，也可能需要照顧長輩。即使有心幫助鄰居，也未必能在對方需要的時候騰出時間。
至於人際關係，也未必像甘榜時代那麼簡單。
今天，有些人可能擔心接受幫助後欠下人情，或不知道該如何回報。送一份咖喱給鄰居，對方也許會想著下次必須回送些什麼；請鄰居幫忙照看孩子，則可能擔心給別人添麻煩。我們未必不願意幫助別人，只是越來越清楚，幫助有時也意味著責任、義務和人情壓力。
不能只期待他人先付出
因此，問題來了：如果希望重新建立鄰里關係，我們究竟願意為此付出多少？
其實，未必每個人都要像吳先邦那樣，花大量時間為鄰居準備一頓飯，才能拉近鄰里關係。有時候，多煮一道菜、順手替行動不便的鄰居帶東西，或在發現對方有困難時主動問一句，已是一個開始。
我們不可能回到過去的甘榜，也沒有必要把舊日生活的一切都搬回來。但如果我們懷念那種有人願意關心身邊人、遇到困難時不必獨自承擔的溫情，那麼就不能只期待別人先付出。畢竟，甘榜精神不能只靠少數熱心人士來維持。
就不知道你是否也願意付出一點時間、精力，甚至承擔一點麻煩，把甘榜精神找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