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垃圾總量少了，但送去填埋的反而多了——新加坡的回收困局
你有沒有想過，那些隨手丟掉的快遞紙箱、外賣塑料盒，最後都去了哪裡？
在新加坡這個以"花園城市"著稱的地方，答案是：一座叫實馬高島的海上垃圾填埋場。而現在，這座島正在以超出預期的速度被填滿。
更讓人意外的是——2024年新加坡製造的垃圾總量是665萬8000公噸，比2023年少了2.9%，聽起來像是好消息。但真相是：最終送去焚燒和掩埋的垃圾量，比2014年多了將近10%。
垃圾少了，但要填埋的反而更多了？問題出在回收率上。
02 從60%到50%，這11年發生了什麼
2014年，新加坡的垃圾回收率是60%。到了2024年，這個數字跌到了50%——創下11年來的最低紀錄。
50%，意味著每產生兩噸垃圾，就有一噸直接進了焚化爐或填埋場。
這個數字放在新加坡的語境里，是個危險信號。因為新加坡只有一個垃圾填埋場，就是實馬高島。這座人工島原本設計可以用到2045年，但按照現在的填埋速度，預計2035年就會被填滿——整整提前了10年。 留給新加坡的時間，只剩不到10年。
而政府在2019年定下的目標是：到2030年把回收率提升到70%。現在是2025年，回收率不升反降，從60%跌到50%，距離70%的目標越來越遠。接下來五年，需要走完的路，比過去十年還要陡。
03 紙箱回收率從50%跌到32%，電商是主因
最具體的變化，發生在紙張和紙皮的回收上。
幾年前，新加坡的紙張回收率還超過50%。到了2024年，只剩32%。 原因並不複雜：電商的爆髮式增長。
從2019年前後，Shopee、Lazada等平台的訂單量快速攀升。每一個快遞，都裹著紙箱、氣泡膜、膠帶。你可能一個月就收十幾個包裹，拆完之後，這些包裝材料大多數沒有被回收，直接進了垃圾桶。
環境局官員普傑立解釋說，電商使用的包裝材料大幅增加，導致紙張垃圾總量激增，回收占比隨之被壓低。
政府在2023年啟動了針對包裝垃圾管理的研究項目，其中包括探討要求電商平台回收包裝垃圾的可能性，原定2025年完成研究。但截至目前，研究仍在進行中，沒有確切時間表。
問題還在持續，解決方案還在研究中。
04 實馬高島：一座美麗的填埋場，一個現實的壓力 實馬高島是個很特別的地方。
它是世界上第一個生態海上垃圾填埋場，占地約350公頃，島上記錄到700多種動植物，有人稱它為"垃圾伊甸園"。從空中俯瞰，很難想像這是一座垃圾場——綠植茂盛，鳥類棲息，甚至對公眾開放參觀。
但美麗的外表之下，是真實的壓力。 實馬高島1999年啟用，第一階段填埋區容量約1140萬立方米；2015年啟用的第二階段面積約157公頃，總容量約1670萬立方米。目前，整座島剩餘不到一半的填埋空間，按照當前速度，預計2035年提前達到飽和，比原定的2045年早了整整十年。
2024年，新加坡最終送去焚化或填埋的垃圾量達333萬2000公噸，比2023年多了0.8%。數字看起來不大，但年復一年地疊加，對一個空間有限的填埋場來說，壓力只會越來越重。
新加坡目前沒有開發第二座垃圾填埋場的計劃。國家環境局表示，正在研究如何回收填埋材料，用於填海造陸，但具體進展尚未公布。回收填埋材料的速度，能否趕上垃圾持續填入的速度，目前還是未知數。
05 為什麼回收率越來越難提升
回收率下降，不是因為新加坡人突然不在乎環保了，更多是生活方式變化帶來的結構性問題。
外賣和網購的普及，讓一次性包裝材料的使用量大幅上升。一頓外賣下來，塑料盒、塑料袋、一次性餐具，往往全部進了垃圾桶。一個快遞拆完，紙箱如果不主動送去回收點，大機率也是同樣的命運。
回收這件事，本身需要一點額外的努力——把紙箱壓扁、把瓶子沖洗、走到回收點投放。這個門檻不高，但在便利性主導的生活節奏里，很多人就是邁不過去。
相比之下，新加坡在某些品類上的回收表現還是不錯的。金屬和廢棄輪胎的回收率超過80%，建築廢料的回收率超過95%。食物回收率也從2014年的13%提升到了2024年的18%，隨著2027年大型綜合處理設施Tuas Nexus逐步投入使用，這一比例有望進一步提高。
問題主要集中在日常生活垃圾上，尤其是紙張、塑料這類與網購和外賣直接相關的品類。 06 年之後，新加坡打算怎麼辦 這個問題，政府已經在想了，但答案還沒有完全清晰。
2019年，新加坡發布首個零廢棄總藍圖，提出到2030年將實馬高島每天處理的垃圾量減少30%，以延長填埋場的使用壽命，爭取讓它撐過2035年。這個目標對應的，正是把回收率從當時的不到60%提升到70%。
目前可行的方向包括：持續推進廢料轉化能源技術、探索將焚化灰燼轉化為建築材料（如生物水泥、新生沙等），以及回收填埋材料用於填海造陸。政府也在與本地大學合作，研究將焚化灰燼轉化為鋪路材料等用途。
此外，計劃中的塑料回收廠預計2027年落成，每年可處理約24萬噸居家垃圾，有望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住宅區的回收率。
但這些措施能否在2035年之前產生足夠的效果，目前還難以判斷。
07 每個人能做的，其實不複雜
說了這麼多數據和政策，落到個人層面，其實並不抽象。
有人算過，如果每個人每個月少丟棄約15個玻璃瓶，實馬高島處理的垃圾量就能減少三成。15個瓶子，聽起來不多，但乘以560多萬人口，就是另一個量級的數字。 一些具體的事情，做起來也不難：
網購時選擇簡易包裝，或者主動把紙箱壓扁送到樓下回收箱
喝完的飲料瓶簡單沖洗一下再投放，髒污的包裝回收站通常不接受
外賣少點一次，或者自帶容器
購物袋重複使用幾次，而不是每次都拿新的
這些事情單獨來看，改變不了什麼大局。但回收率這個數字，本來就是由無數個這樣的小決定疊加出來的。
08 寫在最後
新加坡用了幾十年，把實馬高島從一片海域變成了一座生態填埋場，在垃圾處理這件事上走出了一條有特色的路。但現在，這條路正面臨它最大的考驗。
垃圾不會憑空消失，它只是換了個地方存在。焚燒之後變成灰燼，灰燼運到島上填埋，島慢慢被填滿。這個鏈條的終點，是一個有限的空間，而那個空間，正在一點一點地縮小。
回收率從60%跌到50%，聽起來只是一個百分點的變化，但背後是每年多出去的數十萬噸垃圾，是實馬高島加速消耗的每一寸空間。 2030年的70%目標，現在看來壓力不小。但如果這五年什麼都不改變，2035年的壓力只會更大。
這不是一個只靠政策能解決的問題，也不是一個只靠個人努力能解決的問題。但兩者都不動，肯定是最糟糕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