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3月16日,江苏省委、省政府在南京人民大会堂召开了省级机关领导干部大会。
陈焕友在会上强调:开发建设苏州工业园区,是我省在新的历史时期对外开放的战略性举措,是我省当前改革开放的头等大事,是我省经济发展的“重中之重”,要全省动员,统一认识,齐心协力,争取成功。
建设伊始,陈焕友就带领省里20多位厅局级以上领导干部去苏州现场办公,保证了苏州工业园区的建设质量和进度。
陈焕友重要作用还在于,明晰形势、顶住压力。
压力主要来源于国内保守派。
1988年6月,刚刚建省的海南省政府在洋浦半岛上划出40平方公里土地为开发区,由熊谷组(香港)公司独资开发建设基础设施,并负责对外招商。
这是建国以来第一次引进外资进行成片土地开发,却受到社会上一些人士的公开指责,与被殖民时代丧权辱国的“租界”联系起来,酿成了著名的“洋浦风波”,开发项目几近流产。
与新加坡洽谈的苏州工业园区,尽管采用“合资开发”形式,但也属“引进外资进行成片土地开发”。
虽然邓小平南方谈话后,中国迎来了新一轮的思想解放,国内改革开放的政治形势越来越好,但几年前曾经喧嚣一时的“姓资姓社”“卖国爱国”的无端争论犹在耳边。
当时也确有一些流言蜚语在极少数群众中传播,说苏州要成为新加坡的殖民地了。
这样的大帽子扣下来,绝不是苏州一个小小的地级市能顶得住的,压力都在省委书记陈焕友身上。
大胆吸收和借鉴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吸收和借鉴当今世界各国包括资本主义发达国家的一切反映现代化社会化生产规律的先进经营方式、管理方式,是党的十四大的重要精神。

正是陈焕友对十四大精神的吃透和坚持,才有了今天的工业园区。

苏州的远见
1993年11月19日,江泽民在美国西雅图出席APEC会议时即做了宣告:“苏州工业园区项目开创了两国合作的新模式”。
1994年2月26日,中新双方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签署了《借鉴新加坡经验,合作开发建设苏州工业园区》的协议。

(1994年2月26日,中新双方签署协议)
苏州的第一个远见,是把园区范围扩大了两倍多。
这当然不意味着工业园区马上要动用这么多的土地,而是归工业园区集中管理、统一规划、滚动开发。
按照双方签署的协议:经过十多年时间,投资约200亿美元,建设一个70平方公里、60万人口的具有当代国际先进科技水平、环境优美的现代化生态园林城区。
协议中的“70平方公里”牵涉到苏州郊区和吴县的5个乡镇的边缘地区,按照正常逻辑,5个乡镇肯定会在70平方公里周围各自搞一些低水平重复建设的项目群,势必会拉低整体档次、影响长远发展。
苏州提出,把这5个乡镇的200多平方公里一次性划归工业园区,统一规划管理。
1994年4月29日,协议签订仅两个月后,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将娄葑乡和跨塘镇、斜塘镇、唯亭镇、胜浦镇一乡四镇成建制划归苏州市人民政府直接管辖,由苏州工业园区管委会(筹)行使行政管理职能,园区278平方公里的行政区域基本形成。
实践证明,行政区划的及时调整,有效地避免了园区发展过程中分散、重复、低水平开发的现象,为苏州工业园区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基础。

多说一句,当时的吴县(后来分为相城区和吴中区)还是苏州“六虎”之一,和吴江、常熟并称“苏州三杰”,位居全国百强县前列。
工业园区一下子要划走200多平方公里土地,自然是不甘心的,这种痛苦对吴县人来说是非常彻骨的。
省里划分的决定传到苏州后,反对的和赞成的势均力敌,陈焕友见状,带了20多位省厅局级以上干部来苏州“现场办公”,众多大员对着吴县的书记、县长,当面问:对省委省政府的决定执行还是不执行?这个架势,多少有点赶鸭子上架的味道。
苏州的第二个远见,是严格遵守了新加坡的管理模式。
新加坡的模式,在当时很多人看来是十分不合理的。
举个栗子:
建设之处,新加坡就花了3000多万元编制工业园区总体规划和各种详细,那可是1994年3000万啊。
新加坡提出,要让园区达到百年不遇洪涝的防淹能力,整个园区70平方公里要填高70公分。不说70平方公里,即便是首期开发的8平方公里,光填土就得花30多亿人民币。
新加坡还坚持,要先投资几亿元建污水处理厂,并要求70平方公里内污水实现全部自然流畅。
这些在我们今天看来极为正常的事情,在当时人看来是极为不可思议的。
什么都没干,一家企业都没来,光做规划、土地平整、地下空间就几十亿上百亿花出去了。
这个钱可不都是新加坡出的,按照新方占比65%、中方占比35%的协议规定,每一笔投资苏州都要拿出35%的份额。
1993年,苏州财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30亿元,什么事都没干,就压上了全部身家,谁也不能保证成功。
苏州工业园区高标准的总体发展规划,“先规划、后建设,先建地下、后建地上”的建设理念,“九通一平”的基础设施,以及一系列的刚性约束机制,保证了发展建设的科学性和可持续性。

苏州工业园区一经建设,其发展速度就如脱缰之马,2003年园区经济总量达到了开发之初苏州全市的水平,等于10年再造一个新苏州。
从2016年起至今,苏州工业园区常年位居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综合实力排名第一名。
当年金鸡湖畔的一片农村一跃成为了撬动苏州乃至长三角经济发展的引擎。
“园区经验”也与“昆山之路”“张家港精神”一起,成为苏州奉献给中国改革开放事业的“三大法宝”。

(开发前的工业园区地块)
多说一句,头顶战争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李光耀的主导下,焦虑的新加坡在全世界总共投资建设了170多个园区,苏州工业园区只是其中之一。
但苏州工业园区可以说是最为成功的。
2009年,李光耀参加苏州工业园区15周年庆祝活动的时候,用“青出于蓝”四个字概括园区的发展成果。

李光耀讲到,“即使老师再好,学生不好也是不行;而在中国,学生比老师更好,新加坡把苏州工业园区这个引擎点燃了,中国政府让它们在积极运作。”
今天的苏州工业园区,已经是苏州、江苏、甚至是全国发展的一个窗口。
2019年,苏州工业园区完成GDP2743亿元、一般公共预算收入370亿元,要知道,这仅仅是278平方公里的产出啊。
如果看单位产出的话,直接秒杀百强县任何对手,放眼全国,能和上海浦东新区拼个不相上下。
2019年工业园区与百强县前4及浦东新区数据对比

最后,用陈焕友老书记的话来作为本文的结尾。
“当我现在来到苏州金鸡湖畔,漫步在高楼如林、绿树成荫,既富有江南水乡特色、又具有现代化气息的新城区,抚今追昔,不胜感慨,内心感到无比欣慰。”
文章部分素材来源于:
陈焕友《陈焕友话江苏》
何建明《中国明星城市发展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