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例子,新加坡政府很早就向民众描绘“最坏情景”。2020年2月8日,李显龙首次就冠病疫情发表总理声明,他说,如果将来病毒扩散,追踪密切接触者的作用微乎其微,届时如果继续让所有疑似病例住院隔离,医院肯定无力支撑。
他说,到了那时,如果冠病致死率维持在0.2%的低水平,那么新加坡就必须调整策略,让轻症病人居家康复,医院可以集中资源照顾最有需要的——老人、小孩和那些有并发症的病人。此言一出,一时怨声载道,尤其是在新加坡的中国人社群。
新加坡当日累计40起确诊病例,大半为境外输入,尚未出现死亡病例。为什么在这么早的阶段就“不负责任”说“将来或许得居家康复,把医疗资源留给重症和高风险病人”?因为要让民众知道,政府也是常人,并非万能大神,宁可先与民众沟通“最坏情景”,争取支持和共识,也不要假装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这种透明也显示在卫生部的每日疫情通报数据中,数据显示出新加坡ICU病危插管患者近八成已接种至少两剂疫苗:



这些都是很直观、很原始的数据,政府既不怕告诉你疫苗防感染力不佳,也不怕告诉你接种疫苗之后感染冠病仍可能死亡,但同时它也告诉你,不接种疫苗的话,重症和死亡风险比其他高。
再例如,卫生部多次指出,大量自测阳性病例未计入确诊,感染人数实际上肯定更多,因此,确诊数据并不能反映疫情全面。当局制定政策的依据主要是重症和死亡,以及医疗资源是否有挤兑风险。
又例如,政府每个月出具疫苗不良反应报告,让客观数据说话,让民众自己主观判断接种疫苗的安全性和可靠性。

三、让社会充分发挥作用
当局第三个做对的事,是重视社会的功能,并不一手包办,而是让社会能够照旧充分发挥自己的功能,也就是俗称的“大社会 小政府”。
新加坡疫情没有造成各种社会混乱现象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自2021年9月实施了自我检测、居家隔离、居家康复,避免了医疗资源被挤兑,也避免了人们离开熟悉的环境甚至老人幼儿被迫离散的精神压力。

自我检测、居家隔离、居家康复之所以能够在新加坡顺利实施,一个重要条件就是人们习惯了“大社会 小政府”,习惯了由政府统筹资源,由社会运作。
例如,政府给每家每户派发免费血氧仪和ART抗原检测棒,由社会提供服务,如超市、菜市场、物流运输等正常运作,除了最高峰的半封城期间,学校甚至各种兴趣班正常上课,让民众自己照顾自己,尽可能过正常的生活。
在社会心理上,新加坡出现德尔塔波时,已进入抗疫的第二年,一来民众开始出现抗疫疲劳,二来德尔塔防不胜防,任何一个环节哪怕做到95分,只要不是100分,终究会出现纰漏。只要懂得人性,就会知道不可能要求全社会每个人长期做到100分,如此超乎现实的要求只会给重大策略的根基制造破防的机会。待出现传播力更高、形成更多无症状感染者的奥密克戎株的时候,“防不胜防”这个逻辑结论就更加明朗了。当然,我再说一次,小国寡民防不胜防,不见得其他国家也一样无能为力。
新加坡谈不上抗疫防疫
我认为,从语感来说,新加坡不应该叫“抗疫”。“抗疫”应该是很硬核,会有很多肉眼可见的各种严厉措施,很“大政府 小社会”。
但新加坡不是。
如果用“防疫”二字,感觉也不很贴切,因为这病毒防不胜防,新加坡早已破防,并不处于“防”的阶段。
如果非要选个动宾结构的陈述词组,我选“应疫”,应对冠病-19疫情,也就是英文的Covid-19 Response。但是,为了符合微信读者的阅读习惯,本文还是称为“抗疫”。
另,我也想介绍一个概念——“冠病-19”。有些国家称为“新冠肺炎”,比如马来西亚。世卫组织称为“2019冠状病毒病”,新加坡称为“冠病-19”。肺炎只是其中一种症状,但这个病不一定出现肺炎,尤其目前的奥密克戎株。当然,愿意继续称为“新冠肺炎”,毫无问题。
本文探讨的是新加坡至今两年抗疫策略的对与错,因近日一系列松绑措施之公布,有感而作,管窥之见,贻笑大方。
希望今后抗疫对错得失的文章不必再写,让我们翻过此页,迎接新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