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加坡“路标侠”:他用100个自制标识,悄悄改变这座城市的出行方式
对交通迷张伟克(Vareck Ng)来说,探索新加坡,不只是看路牌,更要低头看地面。
当别人只看到田野上被踩出的斑驳草径,这位23岁的青年却看到了“欲望小路”——人们为了走捷径,自发踩出的非官方路径。这些蜿蜒的小道,是社区对僵化规划最真实的回应。
“这说明,人们在用自己的脚投票,”这位住在淡滨尼的年轻人告诉《海峡时报》。
每次搭乘公共交通,身为音乐人的他都会摘下耳机。不是为了听歌,而是为了听见那些犹豫不决的乘客——他们站在站台前,眼神迷茫:“该坐哪班车?”“出口怎么走?”
这些迟疑的瞬间,在他眼中,是系统漏洞的信号。而他,决心亲手填补。
“如果我在公交站听到了三次同样的问题,那这件事就该被解决了。”他说。
自2020年起,张伟克已亲手在全岛张贴了约100个非官方导览标识。
他的第一个作品,是一张A4纸,用胶带贴在洛弄哈鲁斯红桥附近公园连廊的灯柱上——那里是个无标识的T字路口,他用粗体字标出通往巴耶利峇、榜鹅和盛港的方向。
这条长达3公里的公园连廊,连接巴耶利峇与榜鹅,穿过Pasir Ris Farmway。起初只是纸张,若没人撕掉、且有人使用,他就升级:从普通纸张到覆膜,再到更耐用的塑料材质。

他对导览标识的兴趣,始于2020年汤申-东海岸线第一阶段开通。新站的黄色出口标识,只标数字、不写文字,让他一头雾水。
以前在老线路上,他站在月台就能看清出口方向;但新系统却逼着他爬上站厅,才搞清每个出口通向哪里。
“那一刻我开始思考:如果连我都迷路,那对不热衷交通的人呢?”他回忆道。
“简约设计不该牺牲清晰度,”他举例说:“高速公路上若只写‘出口9’,司机肯定懵。可我们却把这种设计用在了地铁上。”
他认为,地铁标识必须建立清晰的信息层级:先提示换乘线路,再标出口方向,最后才是厕所、便利店等设施。
他常骑自行车出行——这不仅是通勤方式,更是“田野调查”。骑行让他发现地图上看不到的盲点:比如某个路口缺少转向提示,或某条步道入口隐没在灌木丛中。
早期他在南洋理工大学求学时,就在西区贴了不少标识——当时校内接驳车站点只是个遮雨棚,连路线图都没有。
自学Photoshop的他,把优秀设计比作一把椅子:“你坐下时不会思考——它就该是这样自然。”他相信,交通系统也应如此直觉、无摩擦。
他的灵感来自东京——地铁站内独特的月台旋律,让乘客一听便知身处何地;也来自雅加达的草根行动者——他们最终被邀请参与城市导视系统的设计。
他的唯一准则很简单:“这个标识,真的对社区有帮助吗?”
他是陆路交通管理局(LTA)“交通爱好者联盟”成员,定期向当局提供反馈。LTA官员虽未正式回应,却已私下表示欣赏他的作品。
他也欣喜地看到,LTA正在进步:在盛港地铁站,新推出的数字显示屏正试运行——实时显示线路状态、方向指引。“这对城市是双赢。”他说。
但他不满足于只贴标识。他呼吁制定全岛统一的自行车道设计规范,更希望在地铁故障时,将骑行纳入应急方案。
“如果骑车能带人们避开拥挤线路呢?”他提出,“有时走公园连廊,比等接驳巴士更快。”
他还希望开放更多公共交通数据——包括实时列车到站时间,并期待未来能有更多人加入“导视改造”行动。
“不能总靠我一个人,”他说,“我们每个人,都是社区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