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新加坡慶祝建國60周年。如果把新加坡比喻成一個六十歲的男人,他是怎樣的?一開始,成漢通就把這個問題問向人工智慧,也拋向現場,這不禁讓觀眾陷入沉思:六十歲意味著成熟穩健,也意味著可能產生慣性與自滿。「年屆六十」的新加坡,要如何在過去的成功與全球不確定之間保持發展與永續,繼續前進?
10月18日,新加坡天府會與新加坡陝西會聯合主辦「向新加坡建國60周年致敬」主題活動,三位主講者:新加坡前國會議員成漢通、「城市規劃之父」劉太格、新加坡國立大學與重慶大學客座教授楊建偉,他們從不同維度回答一個深度的問題:新加坡的國家能力是如何被設計、被實踐、被更新,而這又和我們未來的發展與機遇息息相關。

成漢通問ChatGPT,」如果把新加坡比喻成一個六十歲的男人,他是怎樣的?」 ,它的回答。 成漢通:從小國到強國
新加坡前國會議員成漢通的開場白,是用ChatGPT描繪一幅擬人化的「新加坡畫像」,之後他又獲得一幅「新加坡有限公司」的國家畫像:成立於1965年,總部設在這座小島,創辦人是李光耀,主營業務是國家建設。
這家「公司」的成功並非偶然。創業初期,國家沒有資源、沒有資本、沒有市場,靠的只是人的意志與制度的信任。從製造業起步,到服務業、金融業、科技業的逐步轉型,新加坡從「代工經濟」走向「知識經濟」,再邁向「創新經濟」。
「我們和全球簽下自由貿易協議,從美國到中國,從日本到歐盟,從區域到世界。我們的品牌,是『可信賴』。」 成漢通形容,新加坡這家「公司」有三大企業精神:創新、共贏與實用主義。
創新,讓國家不被時代淘汰;共贏,讓國家在多邊格局中立足;實用主義,讓政策落地生根。他說:「我們不是要做最大的公司,而是要做最有韌性的公司。」而這家「公司」的文化,就是新加坡的精神——開放、嚴謹、務實、可持續。

成漢通也是一位前新加坡資深報人,他層多次陪同李光耀先生出國參訪。
成漢通也是一位前新加坡資深報人,他回憶起多次與李光耀的會面與採訪。「李先生的政治信念有三條:第一,一切以國家利益為先;第二,政治是長期工程,不是短期表演;第三,必須讓每一位國民通過勤奮與公平獲得體面的生活。」
在他眼中,李光耀的偉大不在於權力,而在於清醒。李光耀明白小國要在世界強權夾縫中求空間,必須靠制度、靠信譽、靠團結,這樣才能成為強國。
「他不相信奇蹟,他相信努力;他不依賴情緒,而是信賴理性。」 理性並非冷漠,而是一種信念——相信秩序可以創造公平,相信自律能換來自由。這是新加坡政治文化的根基。
劉太格:從棚屋到「色盲社區」
新加坡享有「花園城市」和「全球領先經濟體」的美譽,以其高綠化率、高生活品質、安全穩定和多元文化而聞名。此外,新加坡還是重要的國際金融、商業和轉口港樞紐,擁有發達的教育、醫療和低腐敗率等優點,被認為是全球最安全、最有活力的國家之一。
享有「新加坡規劃之父」美譽的劉太格在政府工作23年,從1969年到1992年,這包括建屋局HDB的20年,以及市區重建局URA的3年。在那期間,他見證了新加坡城市發展奇蹟的縮影。
他回顧了規劃生涯中的重要實踐。1960年,新加坡170萬人口中有四分之三住在棚戶區。當時在棚屋區裡面是沒有供水的,於是需要把「站立水管」(standing pipe)拉到到棚屋區的中心,幾十戶家庭需要去那裡集中取水。他問年輕人,是否知道『站立水管』,不過沒幾人能答上來。「今天的我們,是無法想像當年的情景的。」
「李光耀告訴我,要打造經濟強國,先要讓人民安居樂業。」劉太格回憶說,從1960年到1985年,在短短的25年內,新加坡的居住方面實現了四句話:沒有棚屋區、沒有無家可歸者、沒有民族村、沒有貧民窟。如今新加坡人的自有住房占比達93%,這個比率在全球大城市中是罕見的。

新加坡著名建築師、規劃師,新加坡墨睿設計事務所董事長劉太格博士
新加坡取得這個舉世矚目的成績,劉太格認為,其成功不能單純歸功於規劃和公共住宅政策,而是因為有良好的政策和政府的支持。
然而,城市規劃並非單純的硬體建設,而要兼具社會目標的工程,通過空間設計和功能規劃,促進種族和諧與社會進步。劉太格在談到新加坡「沒有民族村」這背後的規劃思維,仍然記憶猶新。
世界上很多城市,提供不同的公共住宅單位,有的是做給最窮的人住的,或者稍微窮的,而新加坡只有一種單位——組屋,其目的就是促進不同種族的融合。這其中就要求在每一個衛星城小區裡面,要把不同收入的人「混居」在一起,比如說一棟組屋設計中,要保證有適當的一房式、二房式、三房式、四房式和五房式,有不同收入的居民。
另外,組屋的種族比例要合理分布,確保不同族群在同一社區共處;從一房到五房的混居,讓不同收入家庭的孩子在同一個操場上成長。「如果能夠這麼做,那些三房式家庭的孩子,也能跟五房式家庭的孩子相處,他們就有進取心去改善生活。」
他回憶道,這麼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他跟同事們花了9個月的時間去研究和推演,概念在提交後,一夜之間就獲得了政府批准。
有人笑稱,這樣的設計讓花園城市成為「色盲社區」,因為多元種族人群走在路上,無論白色、黃色、黑色或棕色膚色,人們都感覺不到差異。「但我認為,色盲是好事。當膚色不再重要時,種族才真正平等。」劉太格說。
他坦言,當年規劃的唯一遺憾是沒有保留一間棚屋作為紀念,今天少了一份歷史的觸感與氣味。「現在生活環境的氣味都是愉悅的,而過去的棚屋區,不少地方都夾雜著人糞、豬糞的氣味,現在的新加坡人無法想像當年的棚屋有多髒和多臭,而這種感受是不可能在規劃圖紙中看到的。」
劉太格也是墨睿設計事務所董事長。從這位規劃大師的遺憾中能感受到,規劃不僅是藍圖,而是文明的自我修正。每一棟組屋、每一條街道,都是社會和諧共處的實踐——讓公平通過空間結構得以被看見,也讓多元和諧在日常生活得以共處。
楊建偉:從取得經濟成就到避免自滿
「研究新加坡、講解新加坡、研究李光耀、講解李光耀,我都以為自己懂了,但今天仍然學到新東西。」楊建偉教授謙遜的開場白,已為接下來的宏觀視野選好角度。在過去20多年裡,楊建偉教授已經給市長班和行政高管講課達近千堂,主題多與新加坡的治理和發展有關。
從1965年獨立到2025年,新加坡完成了全球罕見的躍升:從第三世界邁入第一世界。「一個沒有自然資源的島國,卻在一代人時間內超越了多數歐洲國家,人均GDP接近10萬美元」。新加坡的跨國總部雲集,金融與航運樞紐地位穩固,「這一躍遷的稀缺之處不在速度,而在確定性。」

楊建偉教授指出,新加坡的繁榮是政治理性延伸至市場機制的結果。它通過穩健的法治、簡化的行政體系與長期的政策一致性,建立起「可預期的環境」。
在楊建偉看來,新加坡把「可預期性「作為國家最重要的公共產品進行供給:法律清晰、政策連貫、行政高效,於是資本與人才得以在此進行長期的、複利式的布局。2005年開放綜合娛樂城(IR)的決定,「新加坡不是盲目地開放,而是在制度可控的前提下釋放能量。真正的自由,是有秩序的自由。」
他又以綜合娛樂城建成前後的一組遊客數據做比較:建成前外國遊客的平均停留時間為2天,日均消費200新元;之後停留時間是4天,日均消費400新元。「遊客多出的2天去了哪裡?錢花在哪裡?」楊教授沒有直接給出答案,不過卻引得現場觀眾會心一笑。
楊教授也指出,新加坡的奇蹟是制度化的。它既呈現資本主義的效率,也保有社會主義的溫度——公積金、公共住房、醫療保障把波動成本社會化,從而維持增長的政治基礎。繼而,他在總結新加坡的「十項經濟成就」中指出,最核心的不是數字,而是結構性的智慧,這包括:
以制度贏得投資信任,新加坡連續多年被評為全球營商環境最佳;
以開放塑造樞紐角色,外匯交易額穩居世界第三,超過東京與香港;
以教育與科技驅動產業升級,從製造業轉向知識經濟、創新經濟;
以法治與廉潔保障可持續繁榮,讓全球4200家跨國企業把總部設在新加坡。
「新加坡真正的危機不是外部衝擊,而是內部自證循環中的遲鈍與自戀」。末了,楊教授引用陳振聲部長的提醒,「我國最大的挑戰是避免自滿。」
一個國家的偉大不在於永不犯錯,而在於始終保持對危機的敬畏。謙受益,滿招損,進入「六十歲」的新加坡仍然保持自謙和謹慎,正是這種未雨綢繆,憂患意識的自省姿態,讓新加坡能走的更遠。

「向建國60周年致敬」主題活動於10月18日在宗鄉總會禮堂舉辦。活動開始前,全體唱國歌。(圖:網絡)
「向建國60周年致敬」主題活動在宗鄉總會禮堂舉辦,主賓為新加坡宗鄉總會會長蔡其生,當天的嘉賓有天府會會長鬍軍輝、陝西會會長王剛、三江會館會長李秉萱、知名媒體人嚴孟達、現代企業管理協會榮譽會長程宇超,以及其他商團機構和校友會代表等逾300位觀眾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