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周五深夜，Instagram上出現了一篇帖子，聲稱新加坡駐雅加達大使在寓所「接見」了兩名印尼知名人士。
該帖子點名了印尼前外交部副部長迪諾·帕蒂·賈拉爾（Dino Patti Djalal）和學者賽富爾·穆賈尼（Saiful Mujani），並用印尼語詢問這次所謂的訪問背後是否隱藏著某種陰謀。此外，帖子的配文還使用了一個爪哇時期的殖民時代貶義詞，用來攻擊那些為外國主子服務的人。
這篇帖子由一個擁有超過71萬粉絲的諷刺模因頁面發布，似乎是這次造謠行動的起點。然而，上述兩名人士均否認了此次會面，稱其完全是虛構的；新加坡大使館也對此予以駁回，稱其「顯然是虛假信息」。
這兩位人士近期因不同原因受到關注。就在前一天，迪諾公開否認了關於新加坡操縱印尼股市崩盤的說法。而就在前一周，賽富爾的民調公司發布的一項調查顯示，印尼總統普拉博沃·蘇比安托的支持率正在下降。
CNA Verify 發現，這僅僅是近400篇在 Instagram、TikTok、YouTube、X 和 Facebook 上散布關於新加坡虛假且毫無根據之主張的帖子之一。這些帖子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的總瀏覽量接近1200萬次，其中一半的瀏覽量僅由10篇帖子貢獻。
主要指控包括：新加坡策劃了印尼市場的崩盤；新加坡應為此受到懲罰；以及迪諾先生和賽富爾先生在為新加坡效力。
這些帖子在 10 月 19 日至 10 月 27 日期間出現，CNA Verify 團隊在通過 AI 輔助搜索後進行了人工審核。在那一周，印尼森林火災產生的霾飄向該地區，且印尼股市經歷了有記錄以來最嚴重的連續兩天下跌。
CNA Verify 的進一步分析發現，發布這些指控的幾個帳戶具有明顯的協同跡象——它們在同一天創建，發布相同的文字和圖片，且發布時間幾乎同步。不過，目前尚無法確定這些帖子背後是否由單一操作者控制。
針對 CNA Verify 的發現，拉賈拉特南國際研究學院（RSIS）區域安全架構項目的研究員穆罕默德·法伊扎爾（Muhammad Faizal bin Abdul Rahman）指出，研究表明印尼的網絡空間充斥著被稱為「Buzzer」（網絡水軍）的人員，他們試圖影響國內的政治輿論。
「有些人可能由當地政治人物協調，有些人可能是自發的基層行為。我們看到的可能是兩者的結合，」專門研究影響力行動和地緣政治的法伊扎爾表示。
「他們的主要目標可能是壓制國內的異議聲音，但如果民族主義狂熱試圖將外國勢力與這些聲音聯繫起來，其他國家就不可避免地成為了攻擊目標。」
「如果新加坡敢嘗試任何手段」
第一波虛假指控源於印尼近期股市的暴跌。10 月 15 日，全球指數提供商 MSCI 表示，出於治理擔憂，正考慮降低印尼的市場地位，導致股價暴跌。
10 月 19 日，前貿易部長穆罕默德·盧特菲（Muhammad Lutfi）發布視頻，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指稱新加坡主權基金 GIC 和淡馬錫向 MSCI 施壓促成了這一舉動。兩家機構均否認該說法。
10 月 22 日，印尼能源部長表示，他將「毫不猶豫地考慮停止向不尊重印尼的國家出口」。他沒有點名具體國家，也沒有提到 MSCI。
兩天後，印尼開始減少向新加坡出口天然氣，稱需要保障國內供應的可靠性。新加坡能源市場管理局表示，此次削減量不到每日天然氣需求的 2%。
在此之前，一些網絡帳戶已經試圖將天然氣削減與盧特菲關於 MSCI 的指控聯繫起來。
Instagram 和 Facebook 上名為「Indonesia 2045」的帳戶發布稱，「鑒於新加坡干預 MSCI 的問題，印尼政府正考慮停止向鄰國出口天然氣」。
幾小時內，六個 TikTok 帳戶複製了相同的配文和圖片。其中一篇帖子的瀏覽量接近 36 萬次。
次日早晨，至少十幾個 TikTok 和 X 帳戶開始推廣一個口號——「MSCI 法律違規，停止天然氣出口」（Pelanggaran Hukum MSCI, Stop Ekspor Gas），該口號大多被附加在不同帖子的末尾。九個帳戶使用了同一張圖片，明確將該口號與「如果新加坡敢嘗試任何手段」聯繫在一起。
其中一些帖子的發布時間間隔僅為 23 秒到 25 分鐘。
#外國影響力
印尼前外交官迪諾遭到了更大規模的社交媒體攻擊，其內容包含更具煽動性的語言和敘事。
10 月 22 日，他將「新加坡針對印尼搞陰謀」的想法斥為「不切實際」。次日晚上，帖子開始聲稱他與政治學家賽富爾（賽富爾今年早些時候曾因被批評者定性為號召推翻總統的言論而被舉報至警方）會見了新加坡駐雅加達大使郭福成。
最早的一篇 Instagram 帖子將迪諾的中間名拼錯（將 Patti 拼成 Pati），這一錯誤隨後出現在其他 30 個帳戶中。該帖子還被標記為「INFO A001」——這是模仿印尼俚語「Info A1」（指來自可靠來源的準確信息，借用自軍事情報分級矩陣）。
這個標籤及其變體被多個平台的十幾個帳戶使用。在 TikTok 上，五個帳戶在 9 分鐘內相繼發布了標籤「#infoa001」。
隨後，迪諾、賽富爾和新加坡大使館均否認了此次會面。印尼執政的 Gerindra 黨表示，正在調查「反對派人物」與新加坡特使會面的報道。
超過一半針對這兩人的帖子出現在 10 月 25 日——即賽富爾和新加坡大使館發布否認聲明當天，以及迪諾的否認報道出現後幾小時。其中一些帖子將兩人描繪成叛徒或外國特工，並將所謂的訪問描述為一次「影響力行動」。
許多帖子在短短几秒或幾分鐘內密集發布，由不同的帳戶組操作。其中最大的一組似乎是一個由 68 個外觀相似、自稱是新聞頁面的網絡組成，分布在 TikTok、Instagram、X 和 Facebook 上。
該組織共享配文和圖形模板，其中包括 15 個在 5 月同一天創建的 TikTok 帳戶。
部分帖子使用了 #operasipengaruh（印尼語，意為「影響力行動」）和 #foreigninfluence 等標籤。在 X 上，該網絡的三個帳戶在 26 秒內接連發布了同一故事的不同版本。
儘管活動頻繁，但該網絡帖子的中位瀏覽量僅為每篇約 760 次。
此外，另一組由 9 個帳戶組成的集群分享了相同的文字卡片，其中一張詢問兩人是否「背叛了國家」。三個帳戶在兩分鐘內發布了此內容，配文還警告不要挑釁以及警惕「認知戰」。
另一組三個帳戶則聲稱兩人收到了新加坡元以在「印尼製造騷亂」。不過，其共享的配文也承認該說法需要證據，不應被視為事實。
「方便的靶子」
專家此前告訴 CNA，印尼政治人物在面臨國內困難時，長期以來習慣於指責其他國家——這有助於他們逃避責任，同時在國內起到「集結號」的作用。
RSIS 的法伊扎爾指出，印尼目前面臨多種問題的交織，「這為民族主義聲音尋找替罪羊提供了素材和動力，以保護國家免受民眾不滿的影響」。
他補充道：「為了讓民族主義具有說服力，它必須瞄準那些『方便的靶子』，例如規模較小的國家。」
法伊扎爾表示，任何針對反新加坡敘事的信息戰或升級行為都無助於雙邊關係，而雙邊關係至關重要，因為新加坡將在 2027 年擔任東協（ASEAN）輪值主席國。
「我們可以強調長期雙邊關係的積極方面，並與任何可能加劇緊張局勢的聲音保持距離，」他補充道，「新加坡希望成為一個好鄰居，一個繁榮的印尼和東南亞對新加坡是有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