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在一場針對彭博社的誹謗訴訟中，人力部長陳海良（Tan See Leng）於4月10日指出，彭博記者Low De Wei在報道中引用的專家語錄，其實是記者自己『建議』給專家的。
「我非常失望，一位為彭博這樣享有盛譽機構工作的記者，竟能以如此方式撰寫文章，」陳海良博士在法庭上表示。他與內政部長兼律政部長尚穆根（K Shanmugam）共同起訴彭博社及其記者，指控其一篇關於「優質獨立式住宅」（GCB）的報道存在嚴重誹謗。
該報道標題為《新加坡豪宅交易日益隱秘》，引用了新加坡世邦魏理仕（Savills）研究部執行總監黃文聰（Alan Cheong）的話：「透明度缺失的問題在於，公眾認知的負面影響遠超實際問題」，並稱「若無制衡機制，局勢可能徹底失控」。
但陳海良通過WhatsApp聊天記錄指出，記者Low De Wei早在採訪前，就主動向黃文聰提議了這段話，而非單純記錄其原話。「這根本不是採訪，是引導，是預設劇本。」他強調。
彭博方辯護律師Sreenivasan Narayanan則辯稱，從聊天記錄可見，記者是在「核實」專家原意，而非「強加」觀點。對此，陳海良回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的閱讀順序，已經說明了一切。」
事件核心：被「隱秘」交易的部長們
報道中，尚穆根被指以795萬新元購入、8800萬新元售出的Astrid Hill豪宅，以及陳海良2023年以2730萬新元購入的Brizay Park豪宅，均被描述為「脫離監管雷達」的隱秘交易。
但陳海良指出，所謂「非抵押交易」（non-caveated）並非秘密——所有交易終將登記於新加坡土地局（SLA）系統，只是需數周時間公示。他反問：「既然交易最終都會公開，為何稱我『脫離雷達』？」
更令他震驚的是，記者Low De Wei在郵件中向其新聞秘書表示，計劃撰寫一篇「更宏大的故事」，圍繞「如何隱藏財富」、「與洗錢掛鉤」、「缺乏強制披露機制」等議題，而他的房產交易，只是其中一環。
「如果早知道這不只是報道我的交易，而是要揭露整個富豪圈的隱秘操作，我絕不會輕描淡寫地回應，而會立刻尋求法律支持。」陳海良說。
彭博的「反殺」：撤掉付費牆，引爆輿論
彭博方傳喚高級編輯Madeleine Lim出庭作證。她透露，為回應新加坡「反虛假信息法」（POFMA）的更正指令，彭博主動撤除了該報道的付費牆，讓公眾免費閱讀。
但尚穆根與陳海良的首席律師Davinder Singh當場質問：「撤掉付費牆，不是為了合規，而是為了讓全世界看到——你們在挑戰新加坡政府！」
他出示郵件證據顯示，彭博內部曾討論「是否該『點名羞辱』這些富有的買家」，甚至擔心「是否對華裔富豪有偏見」。
「我們寫富豪，是因為他們就是新聞，」Lim回應，「羞辱不是我們的目的，準確與公正才是。」
然而，Davinder Singh毫不留情：「你一邊說不羞辱，一邊撤掉付費牆，讓整篇帶有暗示性、引導性的文章在公眾面前無限放大——這難道不是最精妙的羞辱？」
保密與「選擇性透明」
此外，彭博拒絕主動提交內部郵件，稱其「非關鍵材料」，並以「消息源保密」為由。但這些郵件後來經法院命令披露，竟包含尚穆根豪宅買家是「中國商人之妻」的關鍵線索——而尚穆根本人，此前竟不知自己房產的最終受益人是誰。
「你們可以保密，但不能選擇性透明，」Davinder Singh指出，「你們刪掉的，恰恰是證明你們有偏見的證據。」
結語：一場關於真相、權力與媒體責任的較量
陳海良以「皮膚癌切除」作比：「我不會只看腫瘤，而要理解整個身體的系統。你們的報道，只聚焦了『非抵押』這個點，卻忽略了整個監管框架——這不僅是誤讀，更是結構性的傷害。」
隨著記者Low De Wei即將登台作證，這場由一篇報道引爆的法律風暴，正揭開新加坡媒體自由、政府透明與精英權力之間的深層博弈。
（照片：CNA/Alyssa T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