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目前約有37個本土精釀啤酒品牌，其中15家擁有微型釀酒廠。精釀啤酒占據新加坡啤酒市場的3%，比2015年增長超過一倍。該行業這幾年吸引年輕釀酒師加入，使啤酒用材與風格更本土化。一些新品牌在疫情中誕生，他們如何在商業啤酒的壟斷中突圍？先行業者如何突破國內小眾市場，向海外擴張？業者受訪分享。
加入馬六甲椰糖（Gula Melaka）、椰子與班蘭葉的波特啤（Porter），散發茉莉花香的印度淡色艾爾（IPA），日本柚子香的皮爾森（Pilsner），含龍珠果味的艾爾（Ale），清湯甜品風味的艾爾，白菊花風味拉格（Lager）、新茅台啤酒、生薑與薑黃啤酒……這是在新加坡能喝到的精釀啤酒（craft beer）酒款，小眾生產，口味五花八門。
（左圖）小紅點自釀鮮啤屋推出的Heartlander系列和白菊花、日本柚風味酒款。（蔡家增攝） （右圖）Gone RogueBrewing四款試喝鮮啤加入伯爵茶、荔枝與核桃等口味。（陳淵莊攝）
Euromonitor數據顯示，精釀啤酒占據新加坡啤酒市場（約17億美元）的3%，比起2015年，增長超過一倍。目前新加坡約有37個本土精釀啤酒品牌，其中15家擁有微型釀酒廠（microbrewery）。
年輕一代加入或轉業釀酒
本土精釀啤酒已有20多年的歷史，最初消費者質疑「新加坡人會釀酒啊？可以喝嗎？」釀酒師為外國人壟斷，而今，更多新加坡年輕一代加入釀酒行列，或從其他專業轉行，為業界帶來新活力、新氣息。
「小紅點自釀鮮啤屋」（RedDot Brewhouse）由建築商黃加和1997年在家釀酒起步，2007年花費180萬元在登布西路（25A Dempsey Rd, #01-01）設立鮮啤屋，傳到第二代。從小在父親釀酒氛圍中成長的黃睿琦（29歲），中學畢業後就到鮮啤屋幫前幫後，從釀酒坊到廚房，並接待客人。她先考獲美國烹飪學院烹飪藝術學士學位，再到世界最古老的釀酒教育機構——德國柏林VLB考獲啤酒釀造科學文憑。
黃睿琦接受《聯合早報》訪問時說：「父母親從不逼我走這條路，我是在這個行業中成長。釀酒是熱情，也是正經職業，除了在啤酒屋的磨鍊，也需專業教育自我提升。在德國受訓後，我深感啤酒釀造真的是一門科學，講究精準計算，在科學與工藝之間求取平衡。」她透露，業界將在年底創立「新加坡精釀啤酒協會」，相互扶持成長。
小紅點自釀鮮啤屋的父女檔釀酒師黃加和（右）和黃睿琦。（蔡家增攝）
疫情中以國鳥為品牌創業
疫情阻擋不了創業的熱情。Sunbird Brewing Company去年4月成立，創辦人陳微尊（30歲）擁有英國倫敦大學經濟與金融學士學位，曾任職於商業啤酒廠Archipelago Brewery五年，獲得公司獎學金出國修讀啤酒釀造文憑，累積釀酒經驗。他花了六位數資金在萬禮一帶建立微型釀酒廠，以新加坡國鳥——黃腰太陽鳥為品牌商標。
釀酒廠每月產量介於8000到1萬5000升，資金投入額不小，但陳微尊認為是值得的，有了自家釀酒器材，可更自由實驗釀酒，也以合約方式租給其他獨立品牌。他於三個月前在宏茂橋開設酒吧餐館Crimson By Sunbird（7 Ang Mo Kio St 66 #01-06），設10個啤酒龍頭（taps）售賣自家與本土精釀啤酒，與新式日本餐配搭。他也將啤酒銷往精釀啤酒專賣店、酒吧及咖啡座，也設網店（sunbirdbrewingco.com）銷售。陳微尊說：「我們要賣的不只是啤酒，而是品牌，計劃進軍美食、服飾等領域。」
陳微尊在宏茂橋開設酒吧餐館Crimson By Sunbird，售賣自家與本土精釀啤酒，與新式日本餐配搭。（受訪者提供）
位於大士的Alive Brewing微型釀酒廠是一對好友在疫情中創立，他們出身金融分析師與化學工程師。去年成立的「釀」（Niang Brewery Co）品牌創辦人當了10年的建築師，用朋友轉讓的器材實驗釀酒網售。從會計師轉釀酒，經驗豐富的黃錦秀，與夥伴成立的Specific Gravity Beverage Co成立不到一年，已在澳大利亞國際啤酒大賽獲頒釀造與設計包裝四個獎項。
精釀啤酒吧餐館走向鄰里
精釀啤酒吧餐館過去向來集中在市區，但這幾年逐步走向鄰里。疫情使更多國人居家辦公，加助了趨勢。Gone Rogue Brewing兩個月前在西部的武吉巴督心樂軒商場（Le Quest Mall, 4 Bukit Batok St 41 #01-09/10/11）開張。餐飲董事白偉群（42歲）受訪時說，西部缺少精釀啤酒吧的選擇，加上這一帶交通方便，人口高密度，多為年輕家庭聚集；更多人因疫情居家辦公，待在鄰里更為活躍。
Gone Rogue Brewing設有多達18個啤酒龍頭，主打本土釀造的傳統與季節性精釀鮮啤。（陳淵莊攝）
Gone Rogue Brewing以「都市裡的小酒館」為裝潢主題，設有多達18個啤酒龍頭，主打本土釀造的傳統與季節性精釀鮮啤（四款試喝鮮啤售價18元）。白偉群與另一名董事和兩位30幾歲，有化學訓練背景的女釀酒師緊密合作，實驗開發國人感興趣的酒款。他們用白香果、荔枝、核桃、生薑、薑黃、伯爵茶等釀酒，還想嘗試日本柚子、馬六甲椰糖、班蘭葉等材料。它售賣的改良版IPA口感平衡不苦，最為暢銷。荔枝啤酒口感濃郁，生薑與薑黃啤酒暖身，帶烤焦麥芽香的Rauchbier Smoke等會吸引威士忌愛好者。
「侵占」商業啤酒市場
白偉群觀察到，以前的女性擔心喝多啤酒會有啤酒肚，但現在都喝起了精釀啤酒，可見市場日愈成熟。陳微尊說，設在宏茂橋的酒吧餐館Crimson By Sunbird客群為千禧一代，介於35歲到45歲。他說：「精釀啤酒逐步『侵占』商業啤酒客群，但還是有不少人不知道什麼是精釀啤酒，我們的責任是教育他們，讓他們試飲，通過美食配對，把精啤帶給他們。」
目前最暢銷的商業啤酒是虎牌（Tiger Beer），消費主力為咖啡店與食閣的中老年男性客群。黃睿琦指出，該族群關心價位（精釀啤酒比商業啤酒貴）以及好不好喝，傾向於「不苦就是好喝」的啤酒。咖啡店業者與商業啤酒巨頭往往簽訂合約互惠互利，缺乏資金的精釀啤酒業者想打入這個板塊，談何容易。
然而，黃睿琦是在疫情中強烈意識到：為新加坡人釀造本土酒款，為「小紅點自釀鮮啤屋」開發推出Heartlander系列（大紅袍拉格、烤椰黑啤和熱帶水果味艾爾麥啤），除了自家網店，也通過主要超市渠道銷售。她的願望是將精釀啤酒打入鄰里。
黃加和（66歲）認為，精釀啤酒業者都是小型公司，仍能繼續成長，過去6年將市場額擴大一倍至約3%，也為商業啤酒帶來些許壓力，尤其在酒款開發方面，精釀啤酒產量雖少，但口味多元，經常更新。他說，如果成熟的精釀啤酒市場如美國可達整體市場的15%到20%，那麼，新加坡精釀啤酒仍能擴展。
Gone Rogue Brewing餐飲董事白偉群看中西部鄰里武吉巴督的市場潛能。（陳淵莊攝）
精釀啤酒用料風格本土化
當年青人掌舵釀酒，顯而易見，精釀啤酒無論用料與風格都愈發本土化、區域化，形成競爭優勢。黃睿琦說，父親釀酒時風格沒什麼變化，而她最初負責釀酒時，一度大膽實驗，「什麼瘋狂的啤酒都可以釀造，但是會有人喝嗎？」現在的她低調了，小紅點自釀鮮啤屋提供9款核心啤酒，30款選項，每月會釀一款新啤，國慶8月推出含龍珠果色澤味道的艾爾啤。
以前市面上的精釀啤酒主要是拉格、麥啤和黑啤，但現在酒款多了歐洲風格，年輕釀酒師更有信心將本土材料入酒。黃睿琦將白菊花、椰子與朗姆酒或茉莉花、日本柚子、中藥材如陳皮入酒。她花兩年研發將叻沙葉入酒，苦於藥味重，至今未成功，她計劃用本土木材如水蓊木提煉酒的木香氣。她在啤酒屋附近種草本植物花卉實驗開發，說：「這裡與本區域的草本植物那麼多種，潛能很大，令人瘋狂。」
Sunbird Brewing Company創辦人陳微尊在萬禮建立微型釀酒廠。（受訪者提供）
陳微尊認為，消費者每個月需要嘗鮮，需推出一款新口味。他去年推出的Ondeh Ondeh Porter加入馬六甲椰糖、椰子與班蘭葉，反應不錯。他自認最創新的啤酒是與中國貴州茅台白酒合作的「新茅台啤酒」，將精釀啤酒帶到中國市場。其季節性「萬聖節派對血腥橘IPA」（Halloween Party Blood Orange IPA）榮獲2020年亞洲啤酒錦標賽第四名。「黃金城市印度淡色拉格（IPL）」融入黃梨、柚子和芒果味，上個月中旬獲頒首屆新加坡釀酒之王（Brew King Singapore）冠軍。
首屆新加坡釀酒之王由亞洲釀酒者網絡（Asia Brewers Network）主辦，是東南亞第一個自由風格的釀酒比賽，吸引13家精釀啤酒品牌參加，今年的題目是「釀造熱帶啤酒，突出埃爾多拉多啤酒花（El Dorado hops）」，由專家與公眾評分。亞洲釀酒者網絡董事查爾斯·蓋瑞爾（Charles Guerrier）對今年參賽啤酒的多樣化風格，以及釀酒師展示的技能感到高興。
陳微尊最創新的啤酒是與中國貴州茅台白酒合作的「新茅台啤酒」。（受訪者提供）
比賽前三名得主包括：Brewerkz的皇家英格蘭IPA和Brewlander的西岸風格IPA。新開張的36 Brewlab含櫻桃風味的啤酒，獲頒最具創意獎。參賽者還有Beerfest Brewery、Lion Brewery Co、Thirsty Asia、Trouble Brewing、Rye & Pint Brewery、Off Day Beer Co等等。
國內外市場方興未艾
在新業者看來，精釀啤酒市場方興未艾，白偉群形容，精釀啤酒市場好比十幾年前的葡萄酒市場，大有可為。他透露，Gone Rogue Brewing將在聖誕節前投入七八十萬元，設置月產一兩萬升的微型釀酒廠，並增加四五家酒吧餐館。它計劃進入亞洲，在中國、馬來西亞等建設微型釀酒廠，供應當地市場。
小紅點自釀鮮啤屋月產近2萬升啤酒，供應新加坡市場。它於2016年在澳洲墨爾本設置釀酒廠，月產量達7萬2000升，比新加坡多了三四倍，供應給亞洲新興市場如中國大陸（上海、北京、福建）、日本、台灣、印度，讓小紅點啤酒發光。
緬甸合作夥伴找上門，小紅點也在仰光建設占地10公頃，月產量30萬升的啤酒廠，但因政治局勢動盪，尚未正式投入服務。它在仰光還有三家連鎖店仍在運作。參與海外擴張業務的黃睿琦說：「新加坡精釀啤酒在亞洲小有名氣，比起當地精釀啤酒相對成熟，所以在新興市場的發展潛能很大。」
記者：黃向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