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加坡,說起「5個C」,大家都會發出會心的微笑。
所謂「5個C」,就是Credit Card信用卡、Car車子、Condo公寓、Cash錢財、以及Club俱樂部。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後期,新加坡經濟崛起為「亞洲四小龍」之一,人均國內生產總值超過了英國、紐西蘭等已開發國家。隨著經濟的崛起,人們對物質的追求也達到了獨立以來的高峰。
「5個C」的出現,正是三十年前新加坡社會心理的一種真實寫照。
不過,也許大家沒注意到,「5個C」當中的「Club」——俱樂部,實際上並不僅僅代表著九十年代人們的熱切願望。實際上,早在一個世紀多之前,俱樂部就已經是當時社會名流的追求了。
最初設立俱樂部
是為了提供英式運動場所
1819年新加坡開埠。五年後,1824年,英國人設立在新加坡、檳城、馬六甲設立海峽殖民地。隨著新加坡全島正式歸入英國殖民治理,英國的規章制度和生活方式,逐漸對這個南方小島形成重要影響,其中就包括俱樂部文化。
從1819年到1824年的短短五年間,新加坡人口從1000人增至1萬人,翻了十倍;貿易量從40萬增至2200萬,增加了55倍!往後,馬來半島這個腹地的原產品源源不斷運進新加坡,如錫、橡膠、黃梨等,進行加工生產,然後運到歐洲市場。在後來的數十年至一百年的時間,新加坡逐漸從小漁村發展為東南亞的樞紐和重要城市。

由此可見,全面的自由港——人員、貨物、航線、政策、資金、信息的自由流動,對新加坡這個海島經濟的發展,起了多麼重要的作用!
在新加坡本地最初設立俱樂部的目的,是給殖民地官員和歐洲商人和專業人士提供英式運動的場所。但很快的,隨著自由港經濟起飛,俱樂部開始扮演起新的角色。

(十九世紀新加坡地圖。圖源:NAS)
新加坡作為新興國際港口,經常有國際商人出入,而且出入的頻率越來越高。1867年,新加坡與倫敦之間商船往來需要116天;到了1870年,縮短到42天。
要知道,一百多年前的生活跟今天很不一樣。一方面,資訊科技不發達,除了報紙和電台,消息只能口口相傳;另一方面,新興的貿易大港卻有非常多信息需要交流,因此,俱樂部就兼起了「信息中轉站」這一功能。商船一到港,本族商人馬上就帶著新人來俱樂部報到,跟各個大佬「拜碼頭」,不但交流商貿信息,而且也讓他們學習本地習俗和經商辦法。
在殖民地時代,新加坡的這些俱樂部,最大的特點就是種族屬性。俱樂部都是只招收本族會員,不招收其他種族。例如東陵俱樂部只收歐洲人,其他還有華人專屬、印度人專屬、歐亞人專屬的俱樂部,有些甚至細分以華人籍貫為劃分的俱樂部,比如醉花林、桃源。俱樂部的其他顯著特點還包括只收男性會員等等。
到了上世紀三十年代,也就是一百年前,新加坡的華人俱樂部至少有數十家,尤其在牛車水附近的客納街,更是熱鬧非凡。
破壞的林少彬收藏日本外務省歐亞局第三課的資料顯示,1939年活躍於新加坡的華人俱樂部就至少有21家——銀同、嚶嚶、桃源、同仁、中興、樂閒、海濱、閩廬、海天遊藝會、怡和軒、聯僑、僑商、華陽閣、鶴鳴、長天、志仁、僑聲、南聲、醉花林、益有、景源。這個名單未收錄的至少還有華僑、民聲、同聲、振華、華聲、雲峰、雅言別墅、華德社、南廬、啟明等。
一百多年過去了,隨著時光推移,這些俱樂部有些早已退出歷史舞台,有些已合併共存,有些則已轉型,發展出新的模式。我們今天回望那個俱樂部林立的年代,看看俱樂部走過的路,無疑就是半部新加坡社會發展史。
萊佛士俱樂部(1825-1835年)
在殖民地早期,由於英國人在政治上、經濟上占主導地位,最有地位、最有影響力的俱樂部自然而然就是歐洲人專屬的俱樂部了。
從目前掌握的文獻看來,新加坡最早出現的是萊佛士俱樂部(Raffles Club)。不過,它存在的時間很短,創辦於1825年,十年後,1835年就關閉了。

(1928年,歐洲人在新加坡慶祝聖誕。圖源:NAS)

(上世紀50年代,英國皇家空軍軍官在新加坡慶祝聖誕。圖源:NAS)
在殖民地初期,社會精英設立俱樂部,主要是為了展開運動項目,例如1829年成立撞球俱樂部,1834年設立帆船俱樂部,1836年設立壁手球(Fives)俱樂部,1842年新加坡運動俱樂部開始賽馬運動,1852年成立板球俱樂部等等。
新加坡賽馬公會(1842-2024年)
1842年10月4日,蘇格蘭籍富商瑞德(William Henry Macleod Read)成立了新加坡體育俱樂部(The Singapore Sporting Club)。他在花拉路附近尋得一處沼澤地,獲得政府批准之後,在四個月內填平沼澤,移除樹木,修成了賽馬場。

(1953年,新加坡馬場。圖源:NAS)
1843年2月23日,新加坡體育俱樂部舉辦了首場賽馬,大約300名觀眾出席,大多數是英國人,其他包括德國人、葡萄牙人、猶太人和美國人。瑞德贏得了「新加坡杯」和獎金150元。
1891年1月,新加坡體育俱樂部允許會員在不影響賽馬或練馬的情況下,使用賽馬場打高爾夫球。這後來逐漸演變為今天的新加坡島嶼鄉村俱樂部。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之後,1918年,新加坡體育俱樂部捐出7萬8000元,並通過彩票籌款19萬8000元,支援戰事。
1924年,俱樂部更名為「新加坡賽馬公會」(Singapore Turf Club)。此時人們對賽馬熱情高漲,原賽馬場地不敷使用,於是搬遷到武吉知馬,於1933年由總督金文泰開幕。
在日據時期,賽馬活動中斷,馬場被日軍徵用,作為戰俘拘留營、醫院和軍用停車場。日軍在賽馬場種植香蕉樹、木瓜樹及蔬菜等農作物,並把良駒全運回日本。戰後,1947年,馬場重開。

(1963年,新加坡馬場。圖源:NAS)
最初,馬場只允許會員入場。1959年,開始舉行星期天賽馬。1960年,公眾人士只要付4元,就可入場。1964年,邵仁枚當選賽馬公會主席,成了首個擔任此職的亞洲人。後來,本地其他華族名人也陸續進入賽馬公會董事會,包括陸運濤、陳振傳、邵逸夫長子邵維銘等。
1972年,英女王伊莉莎白訪問新加坡時,出席賽馬。1981年,馬會開始用微波轉播賽事,讓馬來西亞「馬友」也能觀看新加坡賽馬。

(1972年,英女王伊莉莎白給「女王杯」冠軍頒獎。圖源:NAS)
1988年3月,新加坡賽馬公會解散,由武吉賽馬公會(Bukit Turf Club) 接手經營賽馬和萬字票博彩。1994年,武吉賽馬公會更名,仍叫「新加坡賽馬公會」。

(1999年,新加坡「金杯賽」在新馬場舉行。圖源:NAS)
1999年,由於住宅發展需要,新加坡賽馬公會遷出武吉知馬,搬到克蘭芝,觀眾席能容納3萬人。
2010年,金沙和聖淘沙賭場開始經營,人們對賽馬的熱情逐漸消退。當時,每個賽馬日平均有1萬1000人到場;到了2019年,平均只有大約6000人。

(圖源:濱海灣金沙)
在2022年4月冠病疫情結束重新開放後,馬場單日到場者進一步銳減至約2600人。賽馬公會的年投注額從2010年的約21億元降至2023年的大約11億元。
斗轉星移。在新加坡,人們對賽馬的熱衷減低,盛況不再。
2024年10月5日,克蘭芝馬場舉行了最後一場賽事之後,關閘熄燈,為本地超過180年歷史的賽馬活動畫上句號。
占地相當於200個足球場大小的地段,將在2027年歸還給政府,可發展為2至3萬人的住宅用地,可使兀蘭成為新加坡最大的市鎮。
新加坡那個「馬照跑,舞照跳」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本文節選自《那個俱樂部林立的年代(上)》,見《怡和世紀》第55期,怡和軒俱樂部出版。
本文回顧了新加坡最早幾家俱樂部的興衰和變遷。這些都是歐洲人專屬的俱樂部,接下來,《新加坡眼》將推出一系列文章,介紹新加坡的俱樂部,包括華人俱樂部如怡和軒、吾廬、中華為基利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