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是一種神秘的粘合劑,往往可以把原本沒有關係的人和地方聯繫在一起。 這幾天在上海,和一群媒體朋友分享我對新加坡的感受。談到新加坡,自然繞不開我們的多元文化。其中有一個裝置,是以 Singlish 為主題的互動挑戰:參觀者對著麥克風念出幾個 Singlish 詞語,看看自己的發音夠不夠準確。


人在上海一定要吃光明村的鮮肉月餅。
既然人在上海,介紹這些詞的時候,我也很自然地用上海話來解釋。比如jalan-jalan,就是上海人說的「盪馬路」;kampung所代表的家園和鄰里空間,也可以借上海話里的「屋裡廂」去理解。
兩種來自截然不同地方的語言,因為這樣的解釋,突然就產生了聯繫。
我想,我對語言的興趣也就在這裡。
我們經常說,方言里保存了許多古漢語。比如福建話里把鍋叫作「鼎」,房子、家叫作「厝」;「行」可以表示走,「走」則代表跑,一些閩語裡的「汝」則是「你」。這些今天依然活在日常生活里的詞,往回追尋,都可以看到古老漢語留下來的痕跡。



人在上海,一定要逛逛新華路。
其實不只是方言。 王安憶在談黎紫書的《流俗地》時,就特別注意到書中用了「摽梅已過」這個今天已經很少見的說法。「摽梅」典出《詩經·召南·摽有梅》,後來被用來指女子到了婚嫁的年齡。一個如此古老的說法,卻仍然出現在當代馬來西亞華文小說里。
更有意思的是,黎紫書自己後來提到,她原本並不知道這個詞來自《詩經》,很可能是在戲曲或粵劇里接觸到,然後自然而然地進入了自己的語言。


人在上海,一定要盪馬路。
這件事情讓我覺得特別有趣。 地處南洋,我們的語言的確保留了一些過去的痕跡。但這些痕跡並不一定是從古籍直接傳下來的。一個詞可能經過方言、戲曲、遷徙和一代又一代人的日常生活,輾轉來到這裡,然後繼續活下去。
但對漢語方言(尤其是閩語)有深入研究的沈瑞清老師似乎在提醒我們,如果我們只是把方言理解為古漢語的保存,其實還是一種以中原為中心的觀看方式。
我們會忽視了語言本身也有自己的在地性。
人遷徙了,語言也跟著遷徙。
它到了一個新的地方,會遇見不同的人、不同的語言和不同的文化。它會藉詞,會改變,會混雜,也會創造出新的表達。所以我們今天在新加坡說的福建話、潮州話、廣東話、海南話等等,裡面當然有原鄉留下來的痕跡,但同樣記錄了它們來到南洋之後,與馬來語以及其他語言和文化不斷交流、碰撞的過程。
語言真正有意思的,也許不只是追問它「從哪裡來」,還要看看它「去了哪裡」,如何發生變化,用這樣的思路去理解語言,或許也是了解海外華人文化和身份的一把鑰匙。

9月13日(星期天)晚上7點半,腳遛書店邀請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副教授沈瑞清老師,和我們聊聊方言里收藏的這些秘密。
當天傍晚,我們也會先舉辦一場 City Walk,一起看看新加坡街頭上那些來自不同國際藝術家的公共藝術作品。

9月13日活動 🎨 17:00–18:30
建築 × 公共藝術 City Walk 《新加坡,其實是一座露天美術館》 收費30新幣
🗣 19:30-2100 沈瑞清老師分享——方言與語言背後的故事 腳遛會員免費。
參加當天 City Walk 的朋友,可免費參加沈老師的講座。
只參加講座:S$15。
關於沈瑞清老師 沈瑞清,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副教授,香港科技大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包括歷史語言學與演化音系學,對漢語方言(尤其是閩語)有深入研究。他長期在中國福建等地區開展廣泛的田野調查,同時對東南亞語言也抱有濃厚的研究興趣。 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報名參加微信laosuwuyu
關於葉孝忠
葉孝忠,作家、旅行者、出版人。長期書寫旅行、城市與文化,出版二十餘本著作。曾任 Lonely Planet 出版人。
關於腳遛書店
腳遛書店是一家位於新加坡的獨立書店,也是一個以書、電影、旅行、城市與文化為出發點的交流空間。除了賣書,我們也不定期邀請作家、導演、創作者和不同領域的有趣人物來到書店分享,並通過講座、對談與城市行走,讓閱讀從書頁延伸到真實的城市與生活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