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在周一（4月13日）一場涉嫌誹謗兩位內閣部長的庭審中，彭博記者Low De Wei承認，儘管其文章稱優質別墅（GCB）交易『深藏於秘密之中』，但公眾完全有可能通過公開渠道查詢到非擔保型房產交易記錄。
作為這篇爭議文章的作者，Low在交叉質詢中承認，新加坡土地管理局（SLA）的INLIS（綜合土地信息服務平台）資料庫中，早已存有所有GCB交易的公開數據，只需投入一定時間和費用，即可獲取買家、賣家身份及成交價格等核心信息。
這場由內政部長K Shanmugam與人力部長Tan See Leng發起的誹謗訴訟，已進入第五天。原告方首席律師、資深大律師Davinder Singh向Low提問，質疑其所謂『秘密交易』的說法是否站得住腳。
Low承認，無論是擔保型還是非擔保型交易，所有關鍵信息均可通過INLIS查詢獲得。但他辯稱，這些信息之所以被視為『秘密』，是因為查詢成本高昂——他作證稱，INLIS檢索『費用高得令人望而卻步』。
然而，Singh律師試圖區分『獲取難度』與『信息保密性』的本質差異。他質問道：『你是否認為，正因為查詢需要花錢，這些信息才對公眾構成『秘密』？』Low回應稱，這不僅是費用問題，更在於公眾必須清楚自己要查什麼。
最終，主審法官Audrey Lim直接逼問：『你的意思是，查詢並非不可能，只是需要投入精力和成本？』Low最終點頭承認：『是的，完全可能。』
這場始於上周二的高等法院民事訴訟，源於2024年12月彭博發布的一篇關於GCB交易的報道。文章稱，Shanmugam以8800萬新元將Astrid Hill的GCB出售給UBS受託人，而Tan See Leng則以近2730萬新元購入Brizay Park的豪宅。兩位部長指控該文暗示他們利用監管漏洞，以『非透明方式』完成交易，從而損害其聲譽。
Shanmugam作證時表示，他通過內部彭博郵件發現，自己正是該報道的『核心靶標』——記者們早有意向報道他的交易，只是需要更多素材來『包裝』故事。他指出，文章雖以GCB交易趨勢為名，實則意在突出他的個人交易。
彭博辯護律師則反駁稱，部長們早知交易將被提及，且文章初稿甚至未出現其姓名。文章稱，越來越多買家通過信託結構隱藏身份，為『隱身交易』支付溢價。但Shanmugam斥之為『荒謬之談』，強調擔保與否不影響成交價。
文章還聲稱，非擔保交易因不進入城市重建局（URA）資料庫而『難以追蹤』。但Shanmugam指出，儘管非擔保交易不顯示在URA系統中，卻仍會完整記錄於SLA的INLIS資料庫中。只要交易完成，政府便掌握全部信息，信託結構並不等於『秘密』。
Tan部長也作證稱，他完全不明白為何自己的交易被形容為『脫離雷達』——因為所有信息終將公開。
Low眼中的『秘密』究竟是什麼？
在彭博新聞高級執行編輯Madeleine Lim作證後，Low登上證人席。其辯護律師Chelva Retnam Rajah僅用10分鐘便完成主詢問。
Singh隨即展開犀利交叉質詢，深入剖析文章措辭與研究方法。當被問及『秘密』一詞的含義時，Low解釋：它指的是『對公眾而言的秘密』，而非政府。
他區分了URA的REALIS系統（擔保交易）與SLA的INLIS系統（非擔保交易），承認兩者查詢均需付費，但INLIS檢索『代價巨大』。Singh順勢追問：『所以你的意思是，REALIS的信息不秘密，而INLIS的信息因『昂貴』才成為秘密？』Low答：『實踐中，確實如此。』
Singh進一步質問為何將Tan的交易納入『秘密交易』範疇。Low起初辯稱，Tan的交易僅是『非擔保型』的範例，但經反覆追問，他最終承認，文章確實將非擔保交易整體描述為『深藏於秘密之中』，而Tan的交易正是其中一環。
『虛偽』指控
庭審中，Singh更直指Low『虛偽地』曲解了政府議會答覆，以構建新加坡房產監管缺位的敘事。
他援引2024年10月14日律政部（MinLaw）的書面答覆指出，外國買家購買土地住宅必須依《住宅地產法》（RPA）申請批准，而SLA全程追蹤此類申請。但該答覆明確提到：『除此之外，SLA不收集通過信託公司購入的土地住宅的通用數據。』
Low在文章中將這句話改寫為：『SLA不收集新加坡公民通過信託公司購入土地住宅的通用數據』——這一改動，被Singh視為刻意製造『政府對本國富豪房產一無所知』的假象。
Singh進一步指出，文章據此推斷：『房產中介等服務提供者成為驗證新加坡豪宅買家身份與財富來源的主要責任人』，從而暗示政府推卸監管責任。
法官Lim當場質疑：『我不關心你個人怎麼理解，我只看文章寫的是什麼。』她指出，『本質上』一詞會讓普通讀者自然得出結論：政府不掌握數據，責任全落在中介身上。
Low堅持稱，『主要』一詞並不排除政府角色，但Singh仍斷言：『我建議你，你寫這篇文章，就是為了傳遞虛假信息。』
Low仍不認同，但庭審已進入關鍵階段。此案將於周二繼續，Low的交叉質詢將持續進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