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子化讓家庭中可分擔照護責任的人越來越少。(聯合早報)
作者 陳慧婷
傳統上,男性被視為家庭的「頂樑柱」,照顧年邁父母往往被認為是女性的責任。然而,近年來,這一觀念正在轉變:越來越多男性擔任起照護父母的角色。
過去五年,新加坡每年約有1500人因照顧年邁父母而退出職場,占總離職人數的約11.9%。
更值得關注的是,男性看護者的比例從2021年的27.8%上升至2025年的40.1%,與女性比例越來越接近。

越來越多男性為照護父母而放棄工作。(聯合早報)
隨著65歲以上人口比例持續上升,新加坡預計今年步入」超老齡化」社會。
長壽固然可喜,但同時意味著照護需求增加,時間也更長。
與此同時,少子化讓家庭中可分擔照護責任的人越來越少。過去,一個家庭可能有三四個孩子,如今不少家庭只生一兩名孩子,甚至只有獨生子女。
當年邁的父母身體狀況下降,需要長期照護時,責任往往集中在一名孩子身上,無論是兒子還是女兒,都難以迴避。在這樣的背景下,身為獨生子的男性自然也成為主要看護者。
此外,社會觀念也在逐漸改變。照顧父母不再只是女性的「本分」,越來越多男性願意親自承擔,把照護視為己任,甚至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孝道。
處於事業高峰期,卻被迫「剎車」
根據人力部的數據,50歲至59歲的中年看護者連續四年占比最大,且增幅最為顯著——從2021年的33.7%,攀升至去年的40.2%。
緊隨其後的是已踏入中老年的滿60歲看護者,過去五年的平均占比超過三分之一,去年在所有看護者中占34.5%。
相比之下,50歲以下的青中年群體看護者比例較低,也許因為他們的父母尚未達到需要密集照護的階段。
其中,40至49歲的看護者去年占16.1%,近五年的占比介於12.4%至17.3%;40歲以下的年輕看護者則不足一成,去年僅占9.2%。
不少四五十歲的男性職場員工正處於事業高峰期,卻也同時面臨父母健康急速下滑的現實。
目前許多男性看護者是單身,或是唯一與父母同住的孩子;還有一些要照顧患有失智症或其他複雜疾病的配偶或家人。
這類照護不僅消耗時間,也極大地消耗精神力量。長期、密集、全天候的照護幾乎等同於另一份全職工作。
當醫院複診、日常照料與突髮狀況接踵而來,維持原有全職工作的節奏變得愈發困難。頻繁請假、專注力下降,工作表現自然受影響。
更為棘手的是,許多看護者並未向公司透露自己的處境:有人擔心被貼上「不夠投入」的標籤和被邊緣化。於是,他們一邊工作,一邊默默承擔照護責任。
長期下來,不僅身體疲憊,心理壓力也不斷累積。到了某個臨界點,離開職場往往成為唯一選擇。
更令人擔憂的是,看護者本身也在逐漸老去。
2025年的調查顯示,新加坡看護者中近57%已年滿60歲,約34%同時患有至少兩種慢性病,如高血壓、糖尿病、癌症、心臟病、關節炎等。
為了優先照顧他人,看護者往往忽略自身健康,健康狀況逐漸惡化,導致照護能力受限,形成惡性循環。

新加坡看護者中近57%已年滿60歲,正處於「老人照顧老人」的狀態。(聯合早報)
勞動力短缺與看護需求的矛盾
一方面,新加坡正面臨勞動力短缺,政府鼓勵延遲退休、繼續就業;另一方面,越來越多經驗豐富的中堅力量(尤其是50至59歲的群體),卻因為照護家人而被迫退出職場。
近年來,政府已推動一些改革,例如鼓勵企業提供彈性工作安排,包括彈性上班時間和居家辦公。
2024年的調查數據顯示,超過七成員工可享有錯峰上班,以及遠程辦公等靈活安排。但想轉為兼職或減少工作量的人中,不到一半能夠如願。

新加坡將在2026年7月1日將法定退休年齡從63歲提高至64歲,重新僱傭年齡上限從68歲提高至69歲。(聯合早報)
從看護者的角度來看,真正的關鍵在於「是否能減輕工作負擔」。照護假(Eldercare Leave)在私人企業尚未普及,不同公司之間的差異明顯,使許多員工在關鍵時刻缺乏制度性支持。
未來的新加坡,不僅是更長壽的社會,更將是一個更需要「照顧」的社會。歸根結底,照護不應只是「家裡的事」,而是整個社會必須面對的共同挑戰。
有沒有可能讓盡孝與職業發展不會互相衝突?這是接下來新加坡社會必須認真思考的一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