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房、有CPF,就等於退休有保障嗎?
超老齡社會真正要面對的,是帳面財富能否在需要時轉化為安全感
新加坡人的預期壽命持續延長。2025年,居民出生時預期壽命達到83.9歲;一名65歲居民平均還可期待約21.6年的生活。
長壽是一項社會成就,卻也意味著退休收入、醫療、照護和住房安排需要覆蓋更長時間。
在CNA評論中,NUS傑出高級研究員Stanley Sia與SingHealth Duke-NUS全球衛生研究所全球健康創新負責人Daniel Mahadzir提出一個值得每個家庭思考的問題:
我們擁有多少財富是一回事,
當疾病、照護責任或收入中斷髮生時,這些財富能否及時使用,則是另一回事。
這正是「財務韌性」與單純「資產總額」的差別。
01|帳面上並不貧窮,為什麼仍可能缺乏安全感?
新加坡最新公布的家庭財富數據,讓人們第一次能夠從收入之外,更完整地觀察家庭資產。
數據顯示,住房和中央公積金(CPF)儲蓄合計約占較低財富家庭總財富的90%;即使對處於中間位置的家庭,這兩項占比仍約為80%至85%。
自住房和CPF都是重要的長期保障。高住房擁有率和強制儲蓄制度,也幫助許多家庭逐步積累資產。
但這兩類財富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它們並不等於隨時可以動用的現金。
如果突發疾病帶來醫療費用,家庭成員因照護責任減少工作,或退休後的固定開支持續上升,一個資產主要集中在住房與CPF的家庭,可能在總財富看起來不少的同時,缺乏足夠的短期資金緩衝。
「擁有資產」不完全等於「可以應對衝擊」。
關鍵在於資產是否可動用、收入是否持續,以及保障能覆蓋多大風險。
02|老年財務壓力,往往由三件事同時發生
兩位作者把老齡家庭可能面對的財務脆弱性概括為三個互相強化的因素。
第一,收入下降得比支出快。退休、轉為兼職或因健康問題停止工作後,工資收入可能迅速減少,但日常生活並不會同步暫停。
第二,必要開支占比上升。醫療、長期照護、藥物、交通和水電等費用會擠壓原本有限的可支配空間。
第三,住房和CPF以外的流動資產有限。當意外來臨,家庭能夠立即調整的選項不多。
多數新加坡家庭並非處於貧困或無家可歸狀態,但「擔心一次意外就打亂全部計劃」的感受,仍會形成持續壓力。
這種壓力不只影響錢包。研究顯示,財務不安全感與慢性壓力、延遲求醫和較差的心理健康有關。家庭若長期擔憂開支,可能推遲看醫生、漏掉複診,或無法持續按醫囑用藥。

03|長壽之後,還要面對「帶病生活」的年份
新加坡居民的壽命位居世界前列,但文章指出,居民平均仍可能有大約十年處於健康欠佳狀態。
這意味著退休規劃不能只計算「生活費夠不夠」,還要考慮健康變化如何影響收入、支出和家庭分工。
一次住院可能是短期事件;慢性病管理、行動能力下降或長期照護需求,卻可能持續多年。照護壓力也不只落在長者本人身上,成年子女或配偶可能需要減少工時、調整住所,甚至承擔額外交通與家庭服務費用。
因此,真正的退休安全不是簡單準備一個總金額,而是讓不同資源在20年甚至更長時間裡能夠互相銜接。
長壽風險不是「活得太久」,
而是在更長的人生中,健康、收入和照護安排無法持續配合。
04|保險是一層保護,也有可負擔性的邊界
新加坡建立了多層保障制度,包括提供基本住院保障的MediShield Life、提供終身退休收入的CPF LIFE、支持長期照護的CareShield Life,以及私人綜合健保計劃和附加險。
這些安排能夠分擔部分風險,但老年家庭仍要面對保障範圍與保費負擔之間的取捨。
隨著年齡增長,住院機率和預期理賠額上升,保費通常也會提高。政府通過保費補貼及為建國一代、立國一代提供MediSave填補等方式,幫助長者維持基本保障。
私人保險的壓力可能更加明顯。衛生部數據表明,綜合健保計劃降級或終止的數量從2023年的99,000宗增至2025年的128,200宗;附加險的降級或終止同期增至181,800宗,超過兩倍。
這些變化不一定全部源於付不起保費,也可能是家庭根據需求重新調整保障。但它們提醒人們:保單能否長期負擔,與一開始買了多少保障同樣重要。
若在高齡階段才倉促減少保障,家庭可能承擔更多自付醫療費用;若為了維持過高保障而壓縮日常生活,也未必可持續。評估時應結合實際需要、公共保障、可承擔保費與家庭現金流,並在必要時諮詢合資格專業人士。

05|住房不只是資產,也是生活與支持網絡
住房通常是新加坡家庭最大的資產。談到釋放住房價值時,人們容易落入兩個極端:要麼把房子視為絕不能動用的遺產,要麼認為退休後應該立即變現。
兩位作者提醒,家的價值不僅來自價格。熟悉的鄰里、附近的家人朋友、常去的診所、市場和社區設施,都會在晚年成為支持網絡的一部分。
因此,縮小住房規模並不一定意味著離開原有社區。家庭可以了解在附近換購較小或不同類型單位,以及選擇屋契回購計劃等可能性,在釋放部分住房價值的同時保留熟悉環境。
更重要的是,釋放出的資金如何支持未來幾十年。若把一次性款項當作短期收入快速用完,住房變現未必能產生穩定的晚年保障。
住房規劃需要同時問:
住在哪裡,能否繼續獲得醫療、交通和家人支持?
釋放多少價值,是否足以形成持續現金流?
搬遷本身會不會增加照護和生活成本?
06|把模糊焦慮,變成一張看得懂的家庭資產負債表
許多人熟悉自己的月薪,卻未必清楚家庭完整的凈資產,也不知道今天的CPF與MediSave餘額,在65歲、75歲和85歲時可能意味著什麼。
規劃的第一步不是預測每個意外,而是把分散的信息放在同一張圖上:
● 住房、CPF、MediSave、存款及其他資產
● 房貸、消費貸款及其他長期負債
● 退休後可預期的固定收入
● 日常、醫療和照護的必要開支
● 保險保障範圍、保費走勢與自付部分
● 真正能夠迅速動用的應急資金
清楚列出這些項目,不能消除所有風險,卻能把「我會不會不夠用」的模糊焦慮,轉化為可以逐步調整的問題。
小額、規律地增加退休或MediSave儲備,了解可獲得的配對補貼或政府支持,也可能比臨近退休時一次性補救更容易持續。

07|最難的規劃,往往從一場家庭談話開始
退休與照護從來不是單人的財務項目。父母、配偶、兄弟姐妹和成年子女都可能參與提供時間、住所、交通或費用支持。
但在許多家庭里,談錢、疾病和晚年意願仍然令人不自在。於是,誰負責照護、資源放在哪裡、父母希望怎樣生活,常常要等到危機發生後才倉促決定。
兩位作者建議家庭提前討論:
誰能提供哪一種幫助,哪些期待並不現實?
現有資源可以覆蓋什麼,缺口在哪裡?
長者對住所、治療和照護有什麼個人意願?
遇到突發情況時,誰掌握必要資料並參與決定?
這種談話不一定一次完成,也不應只由年輕家人替長者作主。真正有尊嚴的晚年規劃,需要讓當事人的選擇被聽見,也讓照護者的能力與限制被誠實看見。
當新加坡進入超老齡社會,成功的標準不能只是人們活得更久。
更重要的是,每個家庭能否帶著可預期的支持、
足夠的選擇和應對衝擊的能力,走進70歲與80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