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克拉碼頭的音樂依然震耳欲聾。奧康納站在他經營的Offtrack酒吧門口,看著不遠處一家夜店裡絡繹不絕的顧客,內心卻有些猶豫不決。作為酒吧業主,他對當局延長售酒時間的試點計劃既歡迎又擔憂,因為這背後藏著夜生活行業的深層變化。
深夜12點剛過,克拉碼頭的Octapas夜店內依然熙熙攘攘,主管安琪正在查看訂單。她觀察到,自延長營業時間以來,即使在凌晨之後,顧客依然絡繹不絕。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不遠處的駁船碼頭一帶,餐吧Riverside Buns的經理艾金正計算著當天的收入。儘管ZF允許延長售酒時間,但艾金完全沒有考慮這一選項。
「駁船碼頭人流量本來就少,延長營業沒有實際效益,只會增加員工工作時間。」


示意圖,來源:《古惑仔3隻手遮天》劇照,侵刪

一、試點計劃啟動:
夜店售酒時間延長至凌晨4時
新加坡夜生活場所迎來政策鬆綁。2025年8月18日,內政部、貿工部和國家發展部聯合宣布啟動一項為期一年的試點計劃,旨在為新加坡河一帶的夜間場所注入新活力。
這項政策包含兩大核心內容:允許業者在駁船碼頭一帶開設新的酒吧和夜總會;同時,允許駁船碼頭、克拉碼頭和沙球勞路上段的業者申請在星期四和星期五延長售賣酒精飲料的時間,最晚可至次日凌晨4時。
這一政策調整並非突發奇想。早在一年多前,部分業者就已獲得將售酒時間延長一小時的許可。北干拿路Offtrack酒吧經營者奧康納就是其中之一,他曾在早先申請將酒吧在星期五和星期六的營業時間延長至凌晨1時。
「能夠多做一點生意總是好的。」奧康納如是說,儘管他目前還在權衡是否申請新的延長時段。
政策的放寬迅速引起了業界的關注。截至2025年8月,新加坡警察部隊已收到並批准了六家業者的延長申請。同年9月,市區重建局更收到了20份在駁船碼頭歷史區開設酒廊、餐館及夜店的申請。

圖/尚穆根部長,陳聖輝部長,來源:聯合早報,侵刪

二、延長營業落地:
克拉碼頭回暖,駁船碼頭觀望
政策實施數月後,市場的反應呈現出明顯的地域差異。克拉碼頭的夜生活似乎迎來了一線生機。Octapas夜店主管安琪證實,延長營業後,酒類銷量確實有所提升。儘管難以精確量化增長幅度,但店裡在聖誕期間增派人手的舉措,足以反映業務改善的跡象。
同樣位於克拉碼頭的Kopi & Spells經理卡蒂爾分享了類似觀察:「延長售酒時間後,即使過了凌晨1時或2時,仍有顧客從其他地方轉場前來喝酒聊天。」
然而,僅僅數百米外的駁船碼頭卻是另一番景象。這裡以餐吧和酒廊為主,人潮明顯少於克拉碼頭。多數商家認為,延長酒精售賣時間不僅無法帶來經濟效益,還可能增加運營負擔。
駁船碼頭愛爾蘭酒廊Penny Black的經理艾倫直言不諱地指出了核心問題:「公司目前沒有外籍員工配額,無法聘請到足夠人手。在ZF解決外籍員工僱傭問題之前,這很難落實。」
艾倫進一步解釋,公司的非前台崗位多由本地人擔任,而服務員等前線崗位則主要依賴外籍員工。「我們的員工每天還要早出晚歸往返新山,不可能要求他們延長工時。」

示意圖,來源:聯合早報

三、成本收益博弈:
延長1小時,多賺500元?
對於是否申請延長營業時間,多數業者正在精打細算。在克拉碼頭經營夜店Level Up的謝文耀就表示,管理層尚未決定是否需要延長營業時間。
「一般上,客人會在現場音樂表演結束後,即凌晨1時至2時逐漸散去,到打烊時已沒有多少顧客。」謝文耀坦言,延長營業可能意味著額外的人工、水電等成本,卻未必能帶來相應的收入。
沙球勞路Crazy Monkeys酒吧經理庫馬爾則提供了另一種視角。他觀察到,許多客人在打烊時仍不願離去,有時甚至多達四五十人。
「如果能多營業一小時,相信一個晚上可以多賺四五百元。」但庫馬爾也擔心延長營業會導致成本增加,包括更高的人工成本和房東可能要求的更高租金。
對此,中國銀河證券新加坡經濟顧問宋生文分析認為,本地的夜生活難以恢復到疫情前的水平,這與消費者習慣的改變密切相關。
宋生文指出:「更多人傾向於在家聚餐,或者就近光顧鄰里商家。」他認為,當局允許延長酒精供應時間,確實為業者提供了吸引顧客的優勢,「但這不算是一個解決方案,而是多了一些選擇。說到底,還是要看各個業者本身的考量。」

示意圖,來源:聯合早報

四、生活方式演變:
白天派對興起,深夜泡吧退潮
實際上,新加坡人的夜生活模式正在經歷一場靜默的變革。公關總監克里莎從前是克拉碼頭和駁船碼頭的常客,但自從疫情後,她發現許多熟悉的夜生活場所已經消失,整體氛圍也不復從前。
「今年聖誕節,我打算舉辦家庭派對,不再出門喝酒慶祝。」克里莎說。
白天派對的興起進一步反映了這一變化趨勢。這類聚會通常在下午或傍晚開始,晚上10時左右結束,主打「不熬夜更健康」的理念,也避免了深夜高昂的交通費用。
克里莎觀察到:「隨著白天派對提早喝酒的消費模式越來越受到歡迎,夜生活的重點不該在於延長凌晨賣酒時間。」
與此同時,消費者對夜間場所的要求也在悄然改變。33歲的顏姓金融分析師從20歲起就光顧克拉碼頭的夜店,但疫情後,她發現同齡消費者的生活習慣發生了明顯變化。
「現在我更珍惜正常作息和睡眠,基本都只是去現場音樂酒吧。」她認為,克拉碼頭的一些酒廊變得無聊,人群也缺乏氣氛,「現在金沙的夜店是首選。」

示意圖,來源:聯合早報

五、深層瓶頸待解:
人力短缺與交通成本成攔路虎
除了消費習慣的變化,夜間場所還面臨著更深層次的結構性挑戰。交通問題首當其衝。儘管凱德集團在12月5日推出了免費的深夜接駁巴士服務,但這項措施的效果仍有待觀察。
克里莎就直言,對於千禧一代和年紀更大的人來說,「他們或許並不會願意搭乘接駁巴士回家。」
夜店常客塞恩則對克拉碼頭一帶的夜店延長售酒時間表示歡迎,認為這將豐富本地的夜生活體驗。他期待隨著當局更加重視夜生活的發展,未來能夠體驗到更多類型的娛樂活動。
從長遠來看,新加坡夜生活行業的未來仍然充滿不確定性。中國銀河證券的宋生文分析認為,當局在評估試點計劃是否成功時,很可能更看重治安情況,而不是營業收益。
宋生文指出:「雖然現在要做判斷還為時過早,但如果業者能夠共同確保治安情況不會變糟,我認為當局不會再收緊政策,或許反而會考慮在更多地區放鬆一些管控。」

示意圖,來源:聯合早報

六、合規經營基石:
夜店『雙證』申請條件與流程詳解
對於任何想要進入或適應新政策的夜生活業者而言,釐清法定牌照是經營的第一步。
在新加坡,夜間場所(如酒吧、夜總會)的開設受到嚴格監管,必須同時滿足城市規劃許可、酒牌(Liquor Licence)和公共娛樂執照(Public Entertainment Licence)的要求。這三個申請相互獨立,需向不同機構分別提交。
1. 「雙證」詳解:酒牌與公共娛樂執照
對於任何想要進入或適應新政策的夜生活業者而言,釐清法定牌照是經營的第一步。在新加坡,夜間場所(如酒吧、夜總會)的開設受到嚴格監管,必須同時滿足城市規劃許可、酒牌(Liquor Licence)和公共娛樂執照(Public Entertainment Licence)的要求。這3個申請相互獨立,需向不同機構分別提交。
經營夜店必須同時申請的酒牌與公共娛樂執照,二者缺一不可。它們由新加坡警察部隊(SPF)依據不同的法律進行管轄,批准其一絕不意味著另一會自動獲批。
首先,酒牌的法律依據是《酒類控制(供應與消費)法》。該牌照的核心管制內容是允許場所合法地供應任何乙醇含量超過0.5%的飲料。
請注意,根據該法定義,「供應」不僅指銷售,還包括以物易物、交換,或為銷售目的提供、送達酒類。無有效執照供應酒類屬於嚴重違法行為,一經定罪,可被處以最高2萬新元的罰款。酒牌的申請統一通過ZF的GoBusiness網站在線提交。
其次,公共娛樂執照則受《公共娛樂法》及其附屬條例管轄。該執照針對的是場所提供的公共娛樂活動,而非商品本身。對於夜店、迪斯科舞廳等場所來說,播放錄音音樂、安排現場樂隊表演、允許顧客跳舞等都屬於受管制的娛樂活動,必須持有此執照。此項執照的申請平台是新加坡警察部隊(SPF)的官方網站。
2. 公共娛樂執照申請核心要點
根據法規,申請公共娛樂執照需滿足以下關鍵條件:
申請人資格:必須是與申請公司或商號綁定的特定個人。例如,如果是有限公司,申請人必須是公司的董事、執行長或董事經理。
場所資質:經營場所必須先獲得市區重建局(URA)的規劃許可,證明其用地性質允許進行夜間娛樂活動。
關鍵流程,延長營業時間:這恰恰是當前試點計劃下業者最需注意的環節。根據《公共娛樂規則》,執照持有者如需延長營業執照上規定的時間,必須事先獲得發照官員的批准,並支付根據特定公式計算的相應費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