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莲喜剧”创办人王翔宇和丈夫石云鼎
从《脱口秀大会》到《吐槽大会》，笑声经济在中国最火爆的红利期或许已经过去，但脱口秀这门表演形式却正在新加坡基层的民众俱乐部悄然生根。本地“榴莲喜剧”创办人王翔宇和丈夫石云鼎，希望通过脱口秀撬动年轻一代对华语的兴趣，希望用笑声搭建新移民与本地人之间的桥梁。
如果从专业背景来看，王翔宇与喜剧毫不相干。1993年出生于河南平顶山的她，从小的梦想是当宇航员。飞行的梦想支撑她一路读到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航天工程博士，职场的现实却让她萌生倦意。2020年博士毕业，她与已在新加坡打拼多年的石云鼎结婚，2021年8月来到新加坡，开启新移民生活。
疫情时期的新加坡尚未完全开放。聚会人数限制、检测要求、出行空间收缩，让她在陌生的环境中感到失重。无论英文还是华语，都要重新适应本地的表达和用语习惯。一瞬间，她从航天工程的高材生，变成在家等待伴侣下班的人。她形容那段时间：“我特别喜欢找意义，但那时候我找不到。”
▲全球正夯的脱口秀，也渐渐在本地生根，并深入民间，这是东陵民众俱乐部的脱口秀培训班。
从飞天梦到脱口秀
▲谐星李国煌近期在滨海湾金沙剧院呈献脱口秀，逗乐了台下千名观众。他早前在社交媒体分享：“17年前的第一场脱口秀，讲的是‘臭阿明’。”足见他对舞台的熟悉与情感。
手机里的喜剧成了日常陪伴。“吃饭的时候想看点开心的。”她回忆。笑声带来的心灵慰藉，让她萌生在新加坡推广脱口秀的念头。2024年创办的榴莲喜剧，已在新加坡呈献“黑灯”“唐香玉”“二狗”等在中国爆火的脱口秀，也在本地持续举办“开放麦”，让任何有兴趣的素人站上舞台。
但他们也清楚地看到现实中的文化张力：中国演员来新加坡演出，观众往往以中国新移民为主；本地年轻人对华语的兴趣有限，即便老一辈华语基础扎实，真正能戳中笑点的，却是文化共识与生活经验。外来笑料与本地生活之间，始终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距离。
石云鼎直言：“如果开放麦只吸引新来学生与新移民，很容易形成小圈子。这样的文化活动，无益于新移民融入本地社会。”因此，榴莲喜剧把本地化作为明确方向——不仅要让本地观众听得懂，更要让他们在笑声里认出自己的生活。围绕这一目标，他们开始调整舞台与内容的重心，把喜剧带进社区，同时积极吸纳本地创作者。
这种本地化并非停留在内容改写，而是从场景出发。他们走进基层社区，比如与东陵民众俱乐部合作开办脱口秀培训班、举行汇报演出，让原本在屏幕中的表演形式走进生活空间。
▲本地资深演员杨世彬也加入脱口秀行列，为演艺生涯开辟新天地。
从舞台到社区的探索
▲脱口秀不解决问题，但允许问题被说出。笑声背后往往探讨的是颇为严肃的课题，只是从不同的视角去分析及面对。图为《狮城相声喜剧大会》的表演团队。
2025年3月举办的“狮城相声喜剧大会”，正是这一尝试的集中呈现。当天约900名观众到场，其中700多人由全岛各地的民众俱乐部组织前来，甚至安排巴士接送。“那天到最后几乎没人提前离场。”石云鼎回忆，尤其是乐龄观众，反应最为热烈。这让他们意识到，喜剧并不只属于年轻人，更可以成为跨代际的交流场景。
如果说社区空间解决的是“谁来听”，那么“谁来讲”则决定了文本的文化质地。榴莲喜剧主动与历史悠久的新风相声学会、南方文艺社等合作，成为与本土文化融合的关键起点；与此同时，他们也联络搞笑艺人、华文教师、剧场工作者，邀请他们尝试脱口秀这种更强调个人经验的形式，让不同世代、不同领域的华语工作者都有机会进行新的探索。本地笑星李国煌、金马奖提名演员杨世彬、资深相声演员黄家强等，都曾登上榴莲喜剧的舞台。
▲榴莲喜剧的培训课程， 吸引了许多本地年轻人参与，学习从笑声当中，以不同的视角看待议题。
王翔宇也指出，本地化还意味着与年轻一代建立连接。榴莲喜剧开始关注中学与辩论社群，尝试把脱口秀技巧融入表达训练。他们也在筹备华语辩论相关项目，包括面向中学的首届全国学生华语辩论比赛的后续合作，希望把脱口秀视为一种表达训练工具，而不仅是舞台节目。一些家长反馈令他们印象深刻：有孩子原本对华语兴趣不大，看完演出后却觉得“华语原来也可以这么有趣”。
这种双向的文化流动，也让更多本地人开始对当下中国都市文化产生兴趣。普拉提教练陈思娴笑说，自己几乎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王翔宇“推上开放麦”。“当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然而几次尝试之后，她却逐渐喜欢上舞台带来的兴奋感。
在此之前，她几乎没有接触过华语脱口秀。“我常常是整场唯一的本地人。有时候他们会讲一些地域性的梗，比如某个省的男生怎样怎样，我就听不懂。但如果是生活化的内容，就特别有共鸣。”
开始尝试脱口秀之后，陈思娴发现自己对日常细节变得更敏感。“我会留意生活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写的。有时换一个角度，抽离出来看自己生活中的一些事，感觉还挺有意思的。”她写运动课堂的趣事，写相亲婚恋的观察，也写新加坡男女之间的日常差异。熟悉的题材让她在舞台上更自然，也让观众更容易进入她的语境。
与此同时，她也因为接触中文脱口秀而对中国社会产生更强烈的好奇。“我会常去中国旅游，跟网约车司机、服务业者聊天，交朋友。有时候想到什么就写下来。”在她身上，华语不再只是生活日常，更成为跨文化体验的载体。
▲在建国60年的各项庆典表演活动中，脱口秀也占一席之地，这说明这项表演正渐渐在本地扎根。
在喜剧之外，榴莲喜剧也把“樊登读书”带来新加坡，举办知识类讲座，并引进话剧《四世同堂》等舞台作品，在泛文化领域拓展华语文化活动的存在感。
榴莲的个性，喜剧的灵魂。
至于为何取名“榴莲喜剧”？
“榴莲是新加坡很有代表性的水果，很独特。喜欢的人爱之如蜜，不喜欢的人弃之如屣。”王翔宇笑说：“就跟我的性格一样。”
图│ 受访者、新报业媒体提供
本文首发于《华汇》55期，文章版权归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华汇》杂志所有，未经授权请勿转载使用，欢迎朋友圈分享。
欲阅读更多《华汇》杂志精彩文章，请扫描以下二维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