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为什么还要一笔一画?
一堂关于手、眼、思考与建筑想象力的“慢课”
在AI可以一键生成图像的今天,画一个完美的球似乎毫不费力。
但每天傍晚4点到5点,新加坡建筑师陈正勇(Rene Tan)仍会在RT+Q建筑事务所的会议室里,邀请九名实习生拿起笔,画一把小提琴、一支喇叭、一个皮球,或建筑的光影与透视。
他不是拒绝科技,而是在追问一个更基础的问题:当软件越来越强,我们是否也在失去用手观察、用眼判断、用线条思考的能力?
作为NUS建筑系实践轨教授、RT+Q联合创办人及新加坡总统设计奖“年度设计师”得主,陈正勇把这份坚持带回校园:他捐资在NUS建筑系设立为期五年的RT+Q建筑绘图比赛,并以一场跨越四十余年的个人展,让学生重新看见手绘在数字设计文化中的价值。
01|“一键生图”很快,但灵感不一定来自最快的路径
陈正勇观察到,许多建筑实习生在进入大学前都拥有厚厚的素描本,也具备很好的绘画基础。但进入建筑课程、开始大量使用电脑设计软件后,手绘习惯往往逐渐中断。
数字工具当然提高了设计效率,也打开了过去难以实现的可能。然而在陈正勇看来,手绘连接的是另一种过程:手的运动、眼睛的观察与大脑的想象同步发生,每一笔都迫使设计者作出选择。
线条不只是把脑中的完成品“画出来”,也可以反过来帮助设计者发现尚未成形的想法。比例、空间、光影和结构,在纸上反复试探的过程中变得清晰。
手绘的价值,不是比电脑画得更精准。
而是在还没有答案时,允许观察、犹豫、修改与意外共同进入设计。
02|NUS设五年绘图比赛,让手绘重新回到建筑教育
为了鼓励年轻建筑学子持续锻炼绘图能力,陈正勇向NUS建筑系捐款,以事务所名义在未来五年设立RT+Q Drawing Prize。
比赛分为建筑与园景两组,2026年度优胜作品预计于11月选出。
奖项的意义并不只是评出“最好看的一张图”。它更像一个长期信号:即使建筑行业已全面进入数字建模、参数化设计和AI生成时代,手绘仍是值得被认真训练的基本功。
对建筑学生而言,绘图也是一种思维记录。那些没有成为最终方案的草稿,依然保存着问题如何被发现、选择如何被改变,以及灵感如何慢慢成形的轨迹。

陈正勇在国大举办建筑绘图个人展,展出64件手绘建筑图及九本建筑素描本。左为他1989年在美国普林斯顿大学修读建筑设计时的学生画作。
03|64件手绘作品,九本素描本,四十余年的设计轨迹
配合绘图奖,陈正勇在NUS举办个人展“Between Line & Form”,展出64件从求学时期延续至今的手绘建筑图,以及九本建筑素描本。
官方展览介绍显示,作品横跨四十余年,媒介包括纸上铅笔、硫酸纸上的自动铅笔、Mylar胶片上的墨水与Pantone色彩、圆珠笔设计草图,以及不同阶段的速写本。
展览内容也呈现多种观看与思考方式:
● “Covid Drawings”从室内生活重新观察空间
● “Otto Wagner Drawings”研究比例与细节
● “Pantone Drawings”探索光线与阴影
● “Travel Sketches”记录地点、记忆与体验
● “Sketchbook Etudes”追踪设计想法如何发展
部分素描本由National Library Singapore Archives借出,并开放给学生与参观者翻阅。与只看一张完成图不同,翻阅素描本能看见设计并不是直线前进,而是一次次观察、推演和回头。
展览于2026年9月28日至10月23日在NUS SDE 3一楼Architecture Gallery举行。
04|左手画笔,右手科技
陈正勇鼓励年轻设计者“左手画笔,右手电脑”。这不是要在传统与科技之间二选一,而是让两种工具承担不同角色。
数字工具擅长快速迭代、精确计算、协作与呈现;手绘则更贴近身体与直觉,适合在想法还模糊时探索方向。AI可以快速给出成百上千种图像,但设计者仍要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什么值得保留,以及一条线为什么应该出现在那里。
在这种关系中,科技不是创意的替代品,而是创意的放大器。前提是设计者仍具备自己的观察、判断和审美。
会使用AI,不等于把思考交给AI。
当手绘帮助我们慢下来,数字工具帮助我们走得更远,两者可以共同构成更完整的设计能力。
05|NUS建筑教育里,保留“可触摸的思考”
建筑最终会成为可以进入、使用与生活其中的真实空间。但在它成为建筑之前,往往先是一条并不完美的线。
RT+Q绘图奖与“Between Line & Form”展览,把这种容易被高速软件遮住的过程重新放到学生面前:设计不只是生成结果,也是培养观看世界的方式。
对年轻建筑师而言,一本素描本或许不会取代电脑,却能成为随身携带的思考现场。它保留灵感最初的温度,也留下设计者如何抵达答案的证据。
AI可以生成完美的线,
而人的手,仍在决定这条线为何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