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疫生活|隔離記:新加坡傳染病中心親歷

2020/02/16   •   4萬閱
經歷突如其來的疫情,我正值在新加坡隔離期間,第五天竟然開始發燒,伴隨喉嚨痛。經過多家診所的就診,最終被送往國家傳染病中心進行全面檢查。這段經歷充滿了挑戰和意外,包括從救護車的搶救、病房的隔離,以及對疫情期間的觀察和思考。本文記錄了我在隔離期間所經歷的一切,感受到了醫療人員的專業和民眾的關心,也深刻體會到了疫情帶來的複雜性和對個人生活的衝擊。

疫情突然爆發。正好我從中國返回新加坡,於是在家隔離。第五天居然開始發燒,伴隨喉嚨痛,我以為是扁桃體發炎。第六天去樓下的診所問診,醫生說可以在家吃藥觀察兩天。回家依然持續發燒,徹夜難眠。

醫生很負責地每天打電話來詢問病情。第八天,又去診所與醫生商議後決定去醫院做全面檢查。平時我身體狀況還不錯,來新加坡十年沒有住過院,發燒超過三天也是近年來首次。醫生幫我叫了針對疑似新冠肺炎的救護車,並給我開了轉介信(reference letter)。

醫生已經跟我說過,會評估我的情況,如果需要會留院觀察,於是我回家澆花,發現開的最好的一盆花,頸部居然布滿了白色蟲卵,看來最近不但人類生存不易,植物們也不好活啊。只好忍痛把它請到樓下的垃圾桶。為避免給鄰居帶來隱患,這幾天我上下樓都爬樓梯,避免使用電梯(好在樓層不高)。

我回家收拾好洗漱用品,拿好充電線和幾件簡單換洗衣物,等待救護車的到來。說起救護車,17年前SARS期間,我返校大連,因為下火車體溫升高被送上了120,一台拉多人,還收了2003年的120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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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分鐘後,救護車到達我家樓下。救護人員非常貼心地打電話問我,可不可以自己下樓,以免驚動左鄰右舍。上車後,司機也沒有亮燈。但救護車最習慣與時間賽跑,雖然我不是緊急病例,但司機一路超車開得賊猛,吃了三天藥都不想吐的我,在救護車上差點吐了的時候,車子抵達了傳染病中心。

話說新加坡的救護車也分私人和公立兩種,主要區別是公立對急診病例是免費的,但患者不可以自己選醫院。每台救護車會配備一個專業急救護理人員paramedic和經過醫務培訓的司機。

司機師傅不僅車技一流,往往還承擔重體力部分。有的患者胖到坐不下輪椅,兩人組合必須對重症、頻死或躺了好幾天的各種情況,都要有處置和應急能力。所以這算是特種人才的一種了,之前認識在坡開救護車的小夥伴就憑這門「手藝」全家去了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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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傳染病中心(NCID)長啥樣?小夥伴們大概沒人有機會來過吧。一進門看到這一幕,我還真是愣住了。正在猶豫中,有人招呼我「繞進來」。繞著隔離帶的時候,一隊新來的全副包裹的工作人員在聽領隊介紹地形。

走到招呼我的護士面前測了耳溫,又繞了一圈隔離帶,才到登記處。登記處有三個櫃檯,從這裡就開始詢問旅行記錄並測量血壓和指氧。他們有一張帶顏色的中國疫情地圖,讓我確定去過哪個省份,有沒有接觸過病患或去過中國的醫院等等等問題,之後這些問題還會被不同的醫生多次詢問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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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號之後來到了一個貌似考場的開放式候診區。等了一會,一個年輕的男醫生再次詢問了同樣的問題,然後帶我拍了CT。拍片的時候他接了個電話,然後跟我說,兄弟現在是非常時期,上面來電話不能不接,希望我理解。我問他現在是不是病人一下子多了起來?難怪要調配其他醫護人員來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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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CT,過了一會,男醫生又推著移動電腦桌過來,說了點有的沒的,然後說:不好意思,經過評估把你列為high risk profile。我說:不意外,行李都帶了。男醫生就笑了。

等待安排病房的過程還是」有點久「,久到食欲不振的我都有點肚子餓了。此時一碗白粥及時送到了我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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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的時候,這個「考場」才不過三五人,此時環顧一圈已十人以上,右邊還在咳嗽、流鼻涕。那我摘下口罩吃飯,豈不是很危險?經過了漫長的一又四分之三秒時間的艱苦抉擇,我毅然決然地摘下口罩,決定:吃!

看似一碗純白的粥,吃到嘴裡居然發現是雞肉粥,還是有點小驚喜的。以迅雷之勢吃完,又等了一會,終於給我安排了病房。護工帶我上樓,問我要不要輪椅,說大部分住院的都要呢。我說不用。問她最近很多人嗎?她說昨天30個(確診加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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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病房在八樓,病房外面有一台電腦,負責左右兩間病房的資料。隔離病房有兩層玻璃門,它們不能同時打開。房間是雙床,疑似病人只能單獨隔離,而確診病人是可以雙人同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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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一會就通過隔離小窗口給我送來了一壺溫水和病號服,換好衣服不久,醫生在外面護士站給我打電話,又詢問了剛剛問過的問題,還問我有沒有去過開放市場,市場有沒有生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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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看到照片左下方的窗口嗎?

把該問題的問題都問過三遍以上後不久,我的主治醫生終於帶著護士進來看我了。測量一次基本體徵,跟我解釋了一下我的CT,又聽了一下肺部,都沒有明顯問題。說下午做DNA測試取樣。給我佩戴了一個GPS手環定位我的行蹤,還在跨股軸子也就是叉腰肌位置貼了個溫度計。這樣我發燒,他們自動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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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病房裡有一次性的隔離服、手套,但唯獨沒有口罩。問醫生我需不需要戴口罩?醫生說,病人不需要戴。我心想,那萬一你們把病毒傳給我呢?

後來我仔細觀察了他們離開病房的清潔工作:

給帶進來的醫療器械消毒,所有接觸過我的東西,扔到病房裡的垃圾桶,然後洗手;

帶設備進緩衝區,在緩衝區消毒護目鏡,丟棄口罩,再洗手出門。

這樣,也就保證了每個病房的病毒是不會由進來的人帶出去的,也就不會帶給其他病人。所以,我就不需要帶口罩啦。

算了算,第一天進來的醫生、護士、護工,前前後後進來六七人次。每進來一次都用新口罩,出門前丟棄。這口罩用的,我也有點心疼了。難怪政府會要求集中口罩給醫療機構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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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到門口護士站存放的3M口罩,感覺像發現了「金山」

沒多久,一個華人女護士帶著一個菲律賓男護士進來給我取樣。女護士說要插東西進鼻子深部,very discomfort(會很不舒服)。之前我還以為是拿棉簽到鼻孔里捅捅就完了,沒想到要伸十厘米的棒進去。她還說要左右鼻孔各一次,然後測流感要多一次,加咽部一次,準備好了就開始。

我也無法預測它是怎樣滋味,就說來吧。女護士於是把咽拭子非常熟練地伸進了我的左鼻孔。第一次的過程還真是極度不適,那是一種從未有過類似體驗的無比酸爽、不是很痛、卻直達心扉的難以名狀(我卻還描述了這麼多)的感覺。之後,她旋轉著慢慢拔出來。我立刻喊暫停,深呼吸調整一下,女護士又很迅速地插了右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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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也是通過窗口送進來的

完成了第一次的取樣工作。睡了一會又開始發燒,下午5點多給了我一片抗生素,6點送來晚飯和退燒藥。看新聞,新加坡又確診了很多例,另有疑似181例……包括我在內。

晚上12點,看我體溫還沒徹底降,又給我一片Panadol,外面走廊的燈光才暗了下來。在國家傳染病中心的第一個夜晚,是我發燒以來睡的最好的一晚。前幾晚只覺得是把我的瞌睡蟲都給燒死了,整晚無困意。人睡不著覺而長時間閉眼躺著任由潛意識溢出,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情。

因為你的大腦一方面在極力試圖控制它們而去睡覺,一方面又為了睡覺想放鬆下來,此消彼長無數次,大腦會最終進入失控的邊緣,閉眼就像在凝視著深淵,深淵也在凝視著你。而這座深淵就叫做抑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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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不能及時把自己拉回來,往往結果就是萬劫不復。我們平時所說健康,通常說身體健康,其實人的心理也需要維護它的健康,為此就要練習控制自己想法的能力,就像電影Inception所傳遞的概念,一個想法就是一顆種子,種下去就會開花結果。對於不好的想法,在它萌芽的時候就要把它殺掉,否則一念生、眾生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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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老鼠粉加MILO

隔離病房是非常安靜的,夜裡聽不到有任何人走動,就這樣一覺睡到自然醒。六點多測體徵,七點初送早飯,九點多主治醫生來電話,說昨天的測試結果是陰性,今天下午再測一次就好了。

一會兒,值班醫生到病房門口隔著玻璃打電話給我。不好意思,為了節省口罩,沒什麼問題就不進來看我了。我當然不會介意。趕緊把測試結果告訴小夥伴的單位領導們。知道我發燒住院,關心慰問我的朋友、同事、領導很多,而且有的消息傳著傳著,就從我住院觀察,變成了我是確診病人……我還要一邊感謝,一邊闢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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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對所有人都容易多了。下午,昨天的女護士帶另外一個護士來跟我取樣。

今天基本不再發燒了,喉嚨痛依舊。病床縱使再舒服,躺時間長了頸椎還是不行。晚上又睡到第二天自然醒,第二次的檢測結果毫無懸念也是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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