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新加坡金融市場正經歷一場由內而外的深度重構。從董事薪酬披露率飆升至67.8%,到新交所CEO羅文才薪酬增至782萬新元,再到主板上市盈利門檻驟降至1000萬新元——這三組看似獨立的數據,實則共同勾勒出一個精密協同、目標明確的國家戰略:打造一個更具活力、透明度和全球競爭力的資本市場生態系統。
門檻革命:為未來企業打開資本之門
2024年10月29日,新加坡交易所監管公司(SGX RegCo)宣布一項重磅改革:主板上市的盈利測試門檻從3000萬新元大幅下調至1000萬新元,降幅高達67%。這一舉措並非孤立政策,而是新加坡應對全球資本市場競爭的關鍵落子。
過去,高盈利門檻將許多處於高速成長期但尚未盈利的新經濟企業拒之門外,尤其是人工智慧、綠色科技和生命科學等前沿領域。如今,規則調整後,這些企業得以在本地主板尋求融資,不僅豐富了上市公司結構,也為投資者提供了更多元化的選擇。

更深層的變化在於監管理念的轉型:從「實質性審核」轉向「以披露為基礎」的機制。企業可自主披露信息,投資者則基於充分透明的數據做出判斷。同時,觀察名單機制被取消,避免對市場信心造成不必要的干擾,但持續虧損企業仍需說明改善計劃,確保責任不被稀釋。
業界對此普遍持積極態度。Azure資本總裁黃耀前指出:「調降門檻將顯著提升區域型企業在新交所上市的意願。」而新加坡證券投資者協會會長大衛·傑樂也提醒投資者保持理性:「監管審查只是起點,持續關注公司治理與業績才是關鍵。」
治理革命:透明、多元與代際更替
門檻降低的同時,內部治理卻在加速收緊。2025年11月4日,新加坡董事協會發布的報告顯示,上市公司董事薪酬披露率從2023年的27.8%躍升至67.8%——一年內增長40個百分點。這一飛躍直接源於新交所2023年初實施的強制披露政策。
大型企業表現尤為突出,披露率達88.2%;但仍有近兩成公司僅公布薪酬區間,而非具體數字,顯示改革仍在深化中。
與此同時,董事會結構正經歷結構性洗牌。獨立董事任期上限設為九年,促使超長期任職者大規模退出:任期超九年的獨董比例從21%驟降至3.2%。取而代之的是大量新面孔——42.6%為新任獨董,45.8%是首次擔任董事,49.3%任期不超過三年。
多元化亦取得進展:女性董事占比達18.3%,創2014年以來新高;大型企業女董事比例更達25.8%。全男性董事會比例降至30%,但在小型企業中仍高達36.5%,凸顯發展不均。

然而,治理短板依然存在。僅9.1%的公司設立可持續發展委員會,非強制性治理機制推進緩慢。更令人憂心的是人才斷層風險:董事年齡中位數高達60歲,一代資深董事正集體退場。
香港城市大學教授何耀基警示:「董事不應是『退休兼職』。我們需要處於事業巔峰、兼具經驗與精力的人才。」他呼籲建立系統性董事培養機制,從高管層前置布局,並藉助全球搜尋工具匹配專業能力,避免治理質量因人脈依賴而滑坡。
業績與薪酬:績效導向下的領導力邏輯
在這場變革中,新交所自身也成為標杆。2025財年,其總營收達12.98億新元,凈利潤6.48億新元,雙雙創下歷史紀錄。證券日均成交額增長27%,達13億新元,區域領先。
與之對應,CEO羅文才的總薪酬增長3.3%至782萬新元。值得注意的是,其固定薪酬維持在121萬新元不變,增長全部來自績效部分:現金花紅與長期獎勵各增約3.6%-3.7%,均達327萬新元。這種高度綁定業績的薪酬結構,清晰傳遞出「責任與回報對等」的治理哲學。
然而,新交所主席許文輝並未因業績而自滿。他在年報中發出尖銳警告:「如果優秀的公司選擇赴海外上市,影響將遠超交易所本身——投行、律師、會計師等整個價值鏈都將流失。」他強調,新加坡若只做資金「中轉站」,終將錯失創新與高附加值利潤的核心戰場。
生態協同:政策聯動構建閉環系統
這場變革絕非單點突破,而是多維度政策協同的結果。
在資金端,新加坡全球投資者計劃(GIP)同步調整:通過家族辦公室申請永居的投資者,必須將至少5000萬新元投入新交所上市股票,不再允許投向REITs。此舉精準對接新上市企業對長期資本的需求,形成「放寬上市—吸引企業—引導資金—提升流動性」的正向循環。
在總部經濟方面,「國際總部計劃」(IHQ)提供5%-15%的優惠稅率,吸引跨國企業在新加坡設立區域或全球總部,強化本地專業服務生態。同時,就業准證(EP)門檻提高至5600新元(金融行業6200新元),並通過COMPASS框架評估人才對經濟的實際貢獻,確保高端崗位真正服務於產業升級。

許文輝進一步指出:「先行者優勢至關重要。一旦流動性形成,就難以轉移。」他特別提到東南亞近1.4萬家獲投初創企業,「並非每家都能成為獨角獸,它們需要多樣化的上市路徑。」而新加坡的目標,正是成為這個多層次資本生態的關鍵樞紐。
結語:超越模仿,定義未來
「新加坡已不能再依賴模仿來開創下一個發展階段。」許文輝的這句話,道出了這場變革的本質——不是被動適應,而是主動塑造。
從67.8%的薪酬披露率,到782萬新元的績效薪酬,再到1000萬新元的上市門檻,這三組數字背後,是一套環環相扣的制度設計:以透明治理築牢信任基石,以靈活規則擁抱創新企業,以業績導向激勵領導,以政策協同激活整個金融生態。

新加坡不再滿足於做亞洲的資金過境港,而是立志成為孕育、承載並賦能未來企業的資本母港。在全球金融中心的激烈角逐中,新加坡正以系統性布局,開闢獨屬自身的賽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