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族寺廟裡的一碑一匾不只是一般意義的文物。它既承載著早期華族移民的信仰,也飽含著對僑居地給予他們謀生安居的一種感情,同時也是一條傳統文化的重要紐帶。
華人修建寺廟,向來很重視作為建築一部分的碑、匾與鐫刻在柱子上的楹聯。這些碑匾柱等的書跡,多出自名人名家之手。[1]碑刻旨在歌功頌德、闡述修建的歷史,或與捐地及捐款之人士有關,匾額與楹聯除了裝飾廟宇、美化環境,還有教育公眾的作用。[2]
01 雙林寺

▲雙林寺天王殿
蓮山雙林禪寺(簡稱雙林寺)中軸線的大門兩旁的兩根石柱上,鐫刻著本地書法家許夢豐撰寫的七言楹聯:「梵音上徹三千界,法藏綜含八萬門」。往裡邊走即是「天王殿」,此匾由雙林寺創辦人劉金榜(1838-1909)立於光緒丙午年(1906年)。兩側石柱則是鐫刻於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的十一言楹聯:「一水縈迴樹色蒼茫蘭若靜,萬山環繞鐘聲迢遞白雲深」。無論是香客或游山者,此刻已能感受到百年古剎昔日遠離塵囂的幽深恢弘。僧人與青燈古佛為伴,晨鐘暮鼓裡自有與俗世迥異的世界。
「大雄寶殿」楷書匾也是劉金榜所立,書體莊嚴。殿內石柱鐫刻著一對由邱菽園(1874-1941)撰寫的十七言隸書長聯:「光奪恆星先孔耶回以千秋東亞為四洲聖,宗傳象教合佛法僧之三寶西竺成一家言」。大雄寶殿右側「齋堂」的匾額乃出自廣東中山書法家盧逸岩(1928-2007)的手筆。齋堂門前石柱上的楷書七言楹聯「五眼圓明金易化,三心未了水難消」,乃明光法師(生卒年不詳)於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募建鐫刻。[3]中軸線後方建築「藏經樓」三字當是中國佛教界領袖趙朴初(1907-2000)所題。
02 光明山普覺禪寺
位於光明山的百年古剎「普覺禪寺」存有兩塊匾,一為吳緯若(1900-1980)所題,另一為民國十四年(1926年)鄭雨生(生卒年不詳)書贈。兩塊匾額都是楷書,吳書結體豐庾,鄭書行筆略帶飛白,顯得較為挺勁。[4]另外「大悲殿」與「藏經樓」兩匾均為趙朴初的手跡。[5]
03 薝蔔院

▲廣洽紀念館
若論本地收藏中國近現代高僧、文人、政界人士與書畫家墨跡最豐富的寺院當推薝蔔院。[6]廣洽法師(1900-1994)圓寂後,其道場「薝蔔院」歸居士林管理,並於2007年改名「廣洽紀念館」。山門「薝蔔院」一匾即是弘一法師(1880-1942)書跡,大殿內則是豐子愷(1898-1975)所書,該館所藏弘一法師與豐子愷墨跡,可謂冠絕本地。廣洽法師生前還出版了他與豐子愷往來的書信集,以及馬一浮(1883-1967)書贈的墨跡,為書法愛好者提供了很好的範本。[7]
此外,曾是新加坡女子佛學院的靈峰般若講堂也留存不少名家匾額。齋堂內兩塊匾為松年法師(1911-1997)早歲所書,與晚年書風迥異。[8]成立於1995年的藥師行願會也藏有許多高僧大德的墨跡,這都是平日不易見到的書畫作品。[9]雖說書畫並非僧尼的主要作業,但若能像弘一法師一樣,通過書法與世人結緣,也是導人向上向善、弘法利生的好事。
04 天福宮

▲天福宮「波靖南溟」匾額
普遍而言,超過150年歷史的本地華人道觀廟宇,內部的書跡主要以碑、匾與楹聯為主。坐落於直落亞逸街的天福宮,是早期福建移民修建的媽祖廟。[10]天福宮最引人說道的便是「波靖南溟」匾額與光緒(1871-1908)御書絹本墨跡的故事。[11]廟內至今尚存有許多匾額與碑刻,[12]這都是研究新馬華族社會史的重要資料。[13]另外,距萊佛士坊地鐵站不遠的粵海清廟,乃是本地潮州人所建。它由「天后宮」與「上帝宮」兩祠相連而成。從廟內鐫刻於道光六年(1826年)的楹聯可知它的歷史較天福宮還要早。[14]粵海清廟也有一塊立於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曙海祥雲」的御書匾,那是當年該廟籌款賑濟廣東水災災民,因此清廷頒賜此匾以示嘉獎。[15]

▲福德祠入口
位於遠東廣場附近,由廣東與客屬移民修建的「福德祠」,也是我國最古老的華人廟宇之一。福德祠在1869年曾由章芳琳(1825-1893)出資修繕,眼下它是一家精品酒店的一部分。福德祠博物館內至今依然保留許多匾額。最早的一塊匾「賴及遐陬」立於道光甲申年(1824年),立於民國七年(1918年)的「保佑黎民」則是最後一塊匾。福德祠供奉的神祗是大伯公,廟內尚存的匾額有「同沾厚恩」、「福庇蒼生」、「澤被海島」、「求之得之」和「福庇恩光」等,寄託了民眾祈求神明保境平安,風調雨順,人人過上好日子的願想。

▲福德祠「同沾厚恩」匾
總之,華族寺廟裡的一碑一匾不只是一般意義的文物。它既承載著早期華族移民的信仰,也飽含著對僑居地給予他們謀生安居的一種感情,同時也是一條傳統文化的重要紐帶。
注釋(上下滑動查看更多)
[1]例如蔡厝港海印寺,山門「海印古寺」匾乃聖嚴法師(1931-2009)所書,正殿「海印寺」一匾則是出自徐悲鴻(1895-1953)之手。武吉知馬普明寺舊建築正殿大門的楹聯乃是民國高僧太虛法師(1890-1947)所書。
[2]1970年代至80年代,當人們經過巴耶里峇路的法華寺,便可看到寺外的牆上鑲嵌著「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八個字。
[3]雙林寺齋堂內還懸掛著隆根法師(1921-2011)所書「五觀堂」三字匾,牆上則掛著一對北京書法家王之鏻的行楷八言聯:「殿宇巍峨莊嚴三寶,煙霞靄瑞毓秀雙林」。
[4]參見本地書法家薛振傳的博客,2013年2月。
[5]參見本地書法家薛振傳的博客,2013年2月。
[6]《廣洽紀念館》畫冊刊印著印光法師、葉恭綽、齊白石、徐悲鴻、馬一浮、于右任、郁達夫、葉聖陶、唐雲與沙孟海等人的書畫作品。
[7]釋廣洽編,《豐子愷致廣洽法師書信選》;馬一浮。《僧璨大師信心銘》與《石頭遷禪師參同契·雲岩寶鏡三昧》。
[8]寺後齋堂有兩塊出自松年法師手書的匾,分別為「光被閻浮」與「福城再現」。乃為慶賀般若講堂落成而書。上款有「佛歷二千五百一十二歲次戊申冬月」。戊申為1968年。講堂二樓尚有香港書法家吳天任所寫「諦觀茶舍」匾,另有不署名的「雨大法雨」、「然智慧燈」與「慧燈續焰」等匾額。
[9]《靈心墨跡——藥師行願會書畫作品集》畫冊內有印順導師、竺摩法師、松年法師、伯圓法師、真禪法師、隆根法師、常凱法師、妙燈法師與超塵法師等高僧的字跡。
[10]林孝勝等合著,《石叻古蹟》,頁50。天福宮正殿懸掛著一副廿一言長聯云:「此地為涉洋第一重衝要帆檣穩渡又來萬里拜慈雲,惟神拯航海千百國生靈廟宇宏開藉與三山聯舊雨」。根據聯語的刻畫,足以讓後人想像昔日這裡船隻之多,移民南來所面對的海上風險。
[11]張孝宅口述,韋麗娟整理,《書畫修復六十年》,頁86-95.
[12]如正殿入口有塊「顯徹幽明」的匾,乃中國駐新加坡第一任領事左秉隆(1850-1924)所立,大殿內的「澤被功敷」匾則是華社僑領陳篤生(1798-1850)立的。
[13]林孝勝等合著《石叻古蹟》,頁49-52.
[14]林孝勝等合著《石叻古蹟》,頁147-148.
[15]林孝勝等合著《石叻古蹟》,頁149.
延伸資料(上下滑動查看更多)
[1]《廣洽紀念館》畫冊。新加坡:廣洽紀念館出版,2007.
[2]馬一浮,《僧璨大師信心銘》與《石頭遷禪師參同契雲岩寶鏡三昧》。新加坡:薝蔔院,1986.
[3]張孝宅口述,韋麗娟整理,《書畫修復六十年》。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23.
[4]林孝勝等著,《石叻古蹟》。新加坡:南洋學會,1975.
[5]藥師行願會編,《靈心墨跡——藥師行願會書畫作品集》。新加坡:藥師行願會,2024.
[6]釋廣洽編,《豐子愷致廣洽法師書信選》。新加坡:薝蔔院,1977.
(作者為本地教育工作者、書畫家)
圖 | 新加坡國家檔案館、新加坡國家博物館

本文首發於《源》177期,文章版權歸新加坡宗鄉會館聯合總會《源》雜誌所有,未經授權請勿轉載使用,歡迎朋友圈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