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擁有全球比例最高的填海土地——其 744 平方公里的國土面積中，超過四分之一是通過填海造陸而成的。
隨著重大填海工程即將啟動，這一比例可能很快會進一步增加。黃循財總理在 2026 年國慶群眾大會上宣布，新加坡正考慮在未來幾十年內，將裕廊島南部的幾個島嶼合併成一個更大的西部島嶼。
作為新加坡大規模海岸保護戰略的一部分，「長島」（Long Island）項目的準備工作將於 2026 年底開始，為這個耗時數十年、面積達 800 公頃的項目奠定基礎。
但專家表示，傳統的填海方法（如填土法）正受到成本上升和填料供應有限的制約，同時人們也對其環境影響表示擔憂。
新加坡已經在探索替代方案。去年 9 月，新加坡在德光島（Pulau Tekong）通過「圍海造地」（empoldering）方法填海 800 公頃，該方法將沙子使用量減少了近一半，但維護成本更高。
未來的填海造陸會是什麼樣子？CNA 採訪了地質技術專家以尋找答案。
新加坡有多少土地是填海而成的？
填海造陸早在 1822 年就始於新加坡河南岸（即今天的 Boat Quay 所在地）。根據國家圖書館管理局 BiblioAsia 的資料，在英國統治時期，Collyer Quay、Telok Ayer 以及後來的加冷盆地（Kallang Basin）和濱海路（Beach Road）也經過填海。
當時總共增加了約 300 公頃（或 3 平方公里）的土地，大約相當於 420 個足球場的大小。獨立後，新加坡又增加了 160 至 165 平方公里，國土面積從 1965 年的約 581.5 平方公里增長到今天的 744 平方公里。
例如，於 1966 年啟動並分七階段實施至 1986 年的東海岸填海計劃，共填海約 15 平方公里，如今這裡包括東海岸公園、東海岸公園快車道（ECP）以及馬林百列（Marine Parade）等住宅區。
新加坡國立大學（NUS）土木與環境工程系副教授 Darren Chian（其專業領域包括填海造陸）表示，填海土地目前約占新加坡總土地面積的 28%。
Chian 副教授指出，在獨立初期的幾年裡，政府專注於快速城市化和基礎建設，推動了東海岸填海等項目，以建設公共住房和樟宜機場。
隨著經濟在 20 世紀 90 年代和 21 世紀初趨於成熟，優先事項轉向高價值的全球服務，於是開發了裕廊島並擴建了濱海灣金融中心。
他補充說，如今像即將啟動的「長島」這樣的填海項目，還旨在應對長期的氣候韌性，通過提高基準土地海拔，保護沿海地區免受海平面上升的影響。
新加坡傳統上如何填海？
南洋理工大學（NTU）土木工程教授、總統講席教授 Chu Jian 表示，早期的填海造陸使用的是削山材料，即從山丘挖掘的土壤。
他舉例說，淡濱尼（Tampines）曾通過挖掘山丘，將其土壤用於填海。
「在後來的填海年份中，我們沒有山可以削了，所以開始進口沙子，」他指出，裕廊島、中國花園和樟宜東區都是使用進口沙子填海的區域。
他補充說，由於填料供應有限，新加坡還利用了海堤建設產生的海泥，以及地鐵建設和建築工程挖掘出的材料。
為了填海，首先要在擬建土地區域的邊界沿線建造堤壩或海堤，然後填充材料。
「理想情況下應該使用沙子，因為沙子易於處理且壓縮性較低。如果使用粘土，處理起來非常困難……改良成本也會更高，」Chu 教授說。
「但當然，沙子的成本越來越高，而且可能無法輕易獲得。」
專家表示，隨著新加坡填海範圍向深海延伸，獲取足夠填料的挑戰進一步增加。
新加坡工程師學會（IES）的 David Ng 表示，深度約 10 米的一公頃海域需要約 10 萬立方米的填料（無論是沙子、合格的土壤還是合格的疏浚材料）。
同時也是 One Smart Engineering 聯合創始人兼執行董事的 Ng 先生表示，目前大多數填海工程的海床深度可達 20 米。
Ng 先生粗略估計，假設平均海床深度為 20 米，800 公頃的「長島」可能需要至少 1.6 億立方米的填料，大約相當於 6.4 萬個奧運標準游泳池的體積。
填海造陸的方法如何演變？
Chian 副教授表示，新加坡在近期的德光島項目中轉向了「圍海造地」（polder）法，利用周圍的堤壩和連續的抽水系統，在海平面以下創造可用土地。
「圍海造地法顯著降低了對沙子體積的需求，但由於需要連續的抽水系統和堤壩維護，其工程複雜性和長期運營成本更高，」他說。
他補充說，使用挖掘土壤或處理後的海泥等替代回收材料，可以消除對進口沙子的依賴，並將當地建築垃圾從垃圾填埋場轉移出來，儘管這些材料需要專門的化學處理和地面穩定技術。
新加坡地球觀測站（Earth Observatory of Singapore）首席研究員、專注於沙礦研究的 Edward Park 副教授認為，此類材料是「極佳的可持續發展舉措」。但產生的體積通常僅為大型填海項目所需數億立方米材料的一小部分。
「它們往往無法滿足如此大規模的需求，」他說。
「其他理論上的替代方案包括人造沙（碎石）。然而，在填海規模上生產人造沙是非常耗能且昂貴的。基於這些物流和經濟現實，在可預見的未來，沙子在大量土地創造中的需求依然最大。」
Chian 副教授表示，對於「長島」項目，工程師可能會採用混合圍海系統，利用保護性周界堤壩和排水網絡在海平面以下創造土地，從而顯著減少所需填料的體積。
他補充說，如果西部島嶼合併計劃得以實施，可能會遵循裕廊島的藍圖：建造沉重的圍堰將幾個南部離岸島嶼連接起來，並填充它們之間淺水區域，從而創造一個統一的陸地質量。
「雖然在堤壩基礎和海堤護面等關鍵結構元件中仍可能需要天然沙，但將圍海設計與當地回收材料相結合，將使新加坡能夠以更小的環境足跡執行這些巨型項目，」他說。
如何減輕對環境的影響？
環境專家表示，大規模填海工程會破壞生態系統，導致棲息地和生物多樣性的喪失。例如，擬開發西部島嶼周圍的海域擁有豐富的珊瑚礁和海洋生物，這些可能會被永久抹除或改變。
國家發展部表示，意識到西部島嶼及其周圍環境的生物多樣性價值，目前正在研究相關計劃，因為「需要提前規劃並為未來創造選擇」。
作為規划過程的一部分，該部門將進行包括環境評估在內的技術研究，以為任何開發計劃提供參考。
「毫無疑問，我們無法完全避免環境影響。然而，我們有方法來減輕這種影響，」NTU 的 Chu 教授說，他指出環境研究可以指導填海工作。
他表示，填海後也可以恢復海洋生態系統，並以東海岸的新環境為例。
IES 的 Ng 先生表示，目前正在進行相關研究以探索可能性。「對於這些即將開展的填海項目，確實有必要研究和探索使用更可持續的設計、施工方法和材料，以最大限度地減少對周圍海洋和沿海環境的影響，」他說。
一種潛在的方法是將浮動結構與鋼筋混凝土沉箱（watertight retaining structures，一種水密擋牆結構）相結合，利用海底空間用於各種用途。浮動結構也可以與沉箱配合使用，在海平面以上創造可用空間，同時使填海後的新海岸線有利於海洋生物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