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加坡向來以高效與頂尖的營商環境傲視全球。然而,新加坡董事學會(SID)與蓋洛普(Gallup)聯合發布的《2026年新加坡職場報告》卻給本地管理層敲響了警鐘:2025年,新加坡員工的職場敬業度僅為14%。這一數字遠低於20%的全球平均水平,也落後於東南亞25%的區域均值。
在高度依賴服務業與創新驅動的新加坡,員工心不在焉的「在職離職」狀態,正從HR考勤問題上演變為侵蝕國家競爭力的「戰略負債」。
數據背後的「戰略負債」:
敬業度赤字如何吞噬百億利潤?

圖源:CNA
敬業度赤字實際上是一場昂貴的資源虛耗。蓋洛普定義「員工敬業度」涵蓋四個核心維度:基本需求滿足度、貢獻才華的機會、團隊歸屬感以及成長空間。
我們可以將新加坡與周邊主要東協經濟體在2025年的數據進行直觀對比:
國家/地區 2025年職場敬業度(%)
泰國(泰國) 34%
印度尼西亞(印度尼西亞)27%
馬來西亞(馬來西亞)25%
全球平均水平(全球平均水平)20%
新加坡(新加坡)14%(3年滾動平均值)
越南(越南)9%
宏觀代價: 2025年全球因敬業度低迷導致的生產力損失高達10萬億美元(約占全球GDP的9%)。對於新加坡而言,這種隱形流失每年同樣高達數十億新元。
人力部政務部長狄尼斯指出,大量企業仍將「人力資本」狹隘地視為人事行政職能。當財務資本被精確計算時,企業對人力資本的回報率卻處於盲區。這種錯配極易轉化為核心增長引擎的失速。
被誤解的「草莓族」:
撕掉標籤,看清年輕一代的結構性困境

注意:調查對象為998名35歲以下和1286名35歲及以上員工
圖源:CNA
報告顯示,新加坡35歲以下員工的敬業度比年長同事低6個百分點,而日常職場壓力(Daily Stress)指標則高出16個百分點。
輿論常將年輕一代貼上抗壓性差的「草莓族」標籤,但參與調研的17位政商領袖反思指出:代際矛盾的本質,是結構性環境與陳舊管理模式的正面碰撞。
生活成本倒掛: 面對歷史性的高物價與置業門檻,加上國民服役的時間成本,傳統的「畫大餅」激勵手段對年輕人的邊際效應劇烈遞減。
職業環境不確定: 地緣政治與技術疊代導致長期僱傭的信任度崩塌。年輕人更看重即時反饋與可帶走的技能,而非長遠承諾。
時間赤字激化: 在物流和專業服務(如諮詢、審計)等傳統上要求「隨時待命」的行業中,高強度加班正與年輕人崇尚的多元成功觀發生劇烈撕裂。
生成式AI的雙刃劍:
員工「防禦性抗拒」的深層心理
作為數字經濟領頭羊,新加坡企業激進地擁抱AI,但技術紅利並未自然轉化為敬業度。高管們對利用AI創造價值充滿信心,卻對員工適應AI的準備度普遍感到焦慮。
組織內部的理性悖論:員工若相信自己越努力部署AI,自身的崗位就越快被取代,其最理性的應對策略就是微妙而持久的「防禦性抗拒」。
這種技術轉型與員工心理安全感的脫節,導致企業一方面支付高昂的軟體成本,另一方面卻收穫了更加焦慮、更不敬業的團隊,技術未賦能於人,反而異化了人。
尋找破局點:
管理者是最大引擎,也是最脆弱的短板
SID與蓋洛普的報告指明,經理人(Managers)是驅動員工敬業度、決定職場文化的最核心因子,其影響力遠在企業文化或人力資源改革之前。當高標準與定製化的認可、高頻的輔導相結合時,員工敬業度往往能迎來反彈。
然而,本地企業在管理路徑上存在兩大致命傷:
1. 投資錯配: 企業樂於投資高層領導力或底層技術硬技能,但夾在中間、最需要同理心的一線人員管理者(People Managers)獲得的資源最少。
2. 權力空心化: 許多主管缺乏改變下屬工作環境的實質權力。如果不審查工作設計與控制範圍(Span of Control),管理者自身也會陷入極度倦怠。
此外,本地中小企業和家族企業占上市公司總數約62%,吸納了70%的勞動力。在內卷與高營運成本環境下,管理層往往更加關注短期結果,缺乏現代化組織建設的「最佳實踐」,導致生存壓力層層傳遞至基層。
破局者的啟示:
一家新加坡金融機構的自我救贖
報告分享了一個本地金融服務公司的成功案例。該公司曾飽受員工士氣低迷之苦,管理層通過以下重塑計劃,成功將員工敬業度提升至全國平均水平的近四倍:
1.結構性縮減團隊規模:優化控制範圍.
大幅削減每位經理人直管的下屬人數,確保主管有足夠的精力進行「1對1」的深度個人互動。
2.投資建設人員管理能力:填補中層技能斷層.
將資源向一線主管傾斜,提供系統化的輔導、溝通與認可機制培訓,將管理角色從「監工」轉變為「教練」。
3.重新審視工作設計與賦權:防止管理層倦怠.
下放實質性權力給經理人,允許其根據團隊狀態調整工作流程,消除組織內部摩擦,提升管理效能。
將人力資本視為董事會的「一號工程」
在高度服務導向、人才密集的新加坡經濟中,14%的敬業度數據是企業利潤池在無形蒸發的警報。正如狄尼斯部長所言,高度敬業的團隊從來不是自然發生的,而是刻意重構(Built Delirately)出來的。
面對代際差異與AI技術的衝擊,企業高管需要拿出力求財務合規一般的嚴謹與紀律,去審視企業的組織生態。將人力資本上升為董事會核心議題,把一線主管鍛造成變革支點,方能在高成本的土壤上釋放人才的最高邊際產出,將「戰略負債」逆轉為戰略護城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