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個帳號同時創建、同步發布帖文，可能是協同散播虛假信息的跡象。(圖：CNA/Clara Ho）
從捏造我國駐印度尼西亞大使參與秘密會面，到散播本地政治和經濟陷入動盪的不實說法，針對新加坡的虛假信息攻擊近來接連出現。究竟是誰在散布這些言論？他們又是如何操作的？
亞洲新聞台CNA旗下事實核查團隊CNA Verify的調查發現，散播虛假信息的多個社交媒體平台帳號，可能由所謂的「網絡水軍」，以及由電腦程式操控的「機器人帳號」發布內容。
受訪專家認為，令人擔憂的並非整個社會群體都被虛假信息誤導，而是部分易受影響的群體可能中招，導致社會信任被一點點侵蝕。政府可以通過加強公眾宣傳和教育，以提升社會的整體韌性。
從捏造我國駐印度尼西亞大使參與秘密會面，到散播本地政治和經濟陷入動盪的不實說法，針對新加坡的虛假信息攻擊近來接連出現。究竟是誰在散布這些言論？他們又是如何操作的？
亞洲新聞台CNA旗下事實核查團隊CNA Verify的調查發現，今年10月下旬，多個社交媒體平台出現近400則帖文，散播有關新加坡插手印尼事務的不實說法。
從2025年底到今年年中期間，TikTok平台上也出現約500個視頻，捏造「新加坡的命運掌握在中國手中」的說法。
而在今年年初，YouTube平台上還曾出現近300個攻擊新加坡及黃循財總理的視頻，編造我國政治和經濟陷入動盪的虛假故事。
調查顯示，這些都是蓄意散播的「虛假信息（disinformation）」，而非單純的「錯誤信息（misinformation）」。
雖然兩者都涉及不實或誤導性內容，但區別在於「意圖」。傳播「錯誤信息」者並無欺騙意圖；散播「虛假信息」者，則是有意製造和傳播的，目的是造成傷害。
操縱虛假信息散播的幕後黑手是誰？
針對涉及印尼的虛假信息，專家認為，很可能涉及所謂的「網絡水軍」。這些人受僱在社交媒體上發布特定信息，然後通過大量轉發和留言來「淹沒」其他觀點，從而營造出某種論調「廣受歡迎」的假象。這種操作手法至少可以追溯到2012年。，
觀察人士警告，這類網絡水軍通常組織嚴密，大都以匿名活動且多為自由職業者。他們的行為往往會煽動憤怒情緒，加深社會分歧。
但是引髮網上熱議的言論，也並不一定是真人造成的。其中一些可能來自「機器人帳號（Bots）」。它們由電腦程式操控，能夠執行人類不可能完成的高頻率操作。專家認為，「機器人帳號」可能也是CNA Verify調查的部分視頻，能累計數百萬次觀看的原因。
至於散播這些虛假信息背後的幕後主使究竟是誰，則是另一個問題。在一些案例中，證據顯示多個帳號由同一名操作者或同一個團隊控制。但調查無法確定這些操作者的具體身份，也無法確定他們究竟是受僱於商業機構還是政府部門。
這些帳號通常如何操作？有何特徵？
CNA Verify在多起調查中，還發現存在「協同造假行為」（coordinated inauthentic behaviour，簡稱CIB）的跡象。這種現象是指多個網絡實體（如帳號或頁面），互相配合以實現共同目標，包括散播虛假信息，同時在自身身份或實際意圖上誤導公眾。
要識別「協同造假行為」，必須綜合多方面證據。單憑任何一項線索都不足以構成確鑿證據。
常見跡象包括：
-多個帳號幾乎在同一時間創建，有時僅間隔幾秒或幾分鐘。
-發布內容或評論的間隔時間極短，或按固定間隔出現。
-不同帳號發布完全相同內容，包括文字或影像資料。
-同一批帳號反覆互相回應，推高彼此內容的曝光率。
這些行為違反大多數社交媒體平台的規定，涉及的帳號可能被刪除。
至於那些沒有被刪除的帳號，南洋理工大學黃金輝傳播與信息學院副教授賽夫丁（Saifuddin Ahmed）指出，它們在新聞熱點的間歇期反而會保持低調，或暫時停止活動，或發布一些無害內容，例如網絡迷因（memes）、生活內容資訊等，以積累關注人數，讓帳號顯得更成熟。
賽夫丁副教授說：「一旦有新課題受到公眾或媒體關注，這些帳號就會重新活躍起來，並根據事態的發展調整其發布內容。一些帳號甚至被發現改了名稱或重新包裝。這一點值得關注，因為這種影響會不斷累積。公眾反覆接觸同樣的論述會帶來風險。」
CNA Verify在調查涉及阿里巴巴創辦人馬雲的視頻時還發現，一些帳號並不是一開始就散播虛假信息。它們甚至還會先發布讚揚新加坡的內容，之後才伺機加入不實言論。
也提供事實核查服務的市場研究公司Black Dot Research創辦人方國威（Nicholas Fang）認為，這種手法類似於「偷梁換柱」，就是先以正面信息吸引受眾，再夾帶虛假內容。此外，這些帳號還有另一種操作手法，就是把虛假信息隱藏在看似無害的個人觀點或評論中。
「通過採用這些操作手法製造疑慮和混亂，幕後操縱者試圖避免過早地被那些更敏銳或更具洞察力的受眾識破，從而提高其行動的成功率。」
這些虛假信息的目標受眾是誰？
調查還發現，在由多個TikTok帳號組成的傳播虛假信息的網絡中，關於我國駐印度尼西亞大使參與秘密會面的不實內容，僅占這些帳號內容的約2%，其餘內容大都圍繞印尼國內計劃和政治議題。
這一發現也印證了專家的觀點，相關行動既是為了壓制國內的批評聲音，也是為了動員支持者。
至於調查中發現的其他案例，要明確相關目標受眾則較為困難，但有一些合理推測。
例如，以華語發布的網絡內容，可能針對我國境內或海外的華語使用者。如果相關內容攻擊新加坡，其目的可能是製造國內不安情緒，或動搖公眾對國家治理方式的信心。
不過，究竟有多少人相信了這些虛假信息或者因此改變原有觀點，目前都還不清楚。
對此，南大的賽夫丁副教授認為，有證據顯示確實有人會因此受到影響。例如近期的一項研究顯示，在新加坡和印尼，都有部分受訪者被與「煙霾」有關的深度偽造內容（Deepfakes）所誤導。
賽夫丁說：「當虛假信息在社交媒體上反覆出現時，久而久之，這些虛假論調會讓人感到更加熟悉，甚至顯得可信。如果一個謊言重複足夠多次，它在某些受眾眼中就可能變成『事實』。」
賽夫丁也說，令人擔憂的並非整個社會群體都被誤導，而是部分易受影響的群體可能會中招，進而導致社會信任被一點點侵蝕。
新加坡為何成為目標？該如何應對？
也是國防部戰略傳播專家小組主席的方國威指出，隨著各國尋求在與競爭對手的博弈中占據優勢，利用虛假信息進行攻擊的行動正變得愈發普遍。
他表示，這類行動成本低、效率高，且往往能以相對隱蔽的方式進行，甚至在事後還能通過「合理的推諉」（plausible deniability）來撇清干係。這也使得那些意圖「破壞社會穩定」的人以此為工具，讓決策者陷入泥潭的同時，還能讓他們無暇專注關鍵議題。
方國威也說，新加坡之所以成為「目標」，是因為我國是一個多元種族、多元文化、多元宗教的社會，且高度開放、互聯互通，並在全球舞台上占有重要地位。
「對於那些利益與我們相左或存在競爭關係的各方而言，能夠影響新加坡或許極具吸引力。」
隨著利用虛假信息的行動變得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難以識別和追查，方國威認為，國人最有效的防禦方式，可能是進一步了解這些威脅如何運作，以及幕後黑手試圖達到什麼目的。
他強調，可以通過加強公眾宣傳和教育來應對這個問題。與其費盡心思去追查每一條虛假信息的源頭，不如努力提升整個社會的韌性，或許更為有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