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2026年7月1日,尚余不足一月。
若您在新加坡从事科技、人工智能、跨境投资,或任何与中资链条相关的业务,接下来的三十天,将是决定合规底线的关键窗口。
6月1日,中国国务院公布《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共三十四条,自7月1日起正式施行。这是中国首次以行政法规形式,对对外投资活动实施全口径监管——覆盖主体、资金、技术、人员与数据。
在所有海外市场中,新加坡所受冲击最为直接。
2025年,中国企业在吸引固定资产投资承诺中的占比超过20%,首次超越美国,成为新加坡第二大投资来源。同期,中国公司在新加坡的总营业支出占比,从前一年的15%跃升至超过50%。中资已深度嵌入新加坡商业生态。正因如此,新规落地后,新加坡成为震动最剧烈的地区。
监管框架的三条主线

第一,监管对象扩展至个人。
新规明确,“投资者”包括中国境内的企业、其他组织及居民个人。这意味着,持有中国税务居民身份者在新加坡购房、设立基金、配置离岸信托或开展其他投资活动,均须履行备案义务,确保资金流向合规、可追溯。
第二,严禁通过人员跨境转移技术与数据。
新规明确规定,不得以跨境派遣技术人员、组织培训、提供技术指导等方式,向境外转移国家限制或禁止出口的技术、服务及相关数据。此前部分企业将国内团队整体迁至新加坡、随同转移核心技术与数据资产的做法,已不具备合规基础。技术的研发地决定了其监管归属,境外注册本身并不能改变这一事实。
第三,违规成本显著提高。
投资国家禁止类项目的,没收违法所得,并处投资额千分之五至千分之十的罚款。未履行核准备案或提交虚假材料的,三年内不予受理新的对外投资申请。对成长型企业而言,三年无法出海,近乎实质性停摆。
政策出台的现实背景:Manus案例
理解新规出台时机,绕不开Manus事件。
2025年3月,该公司发布全球首款通用AI智能体,迅速获得市场关注。数月后,其将总部迁至新加坡,裁撤国内团队,终止国内服务。待核心技术与数据资产基本完成出境后,美国Meta于12月提出以20亿美元收购。
这一模式被业内称为“洗澡式出海”——通过变更注册地,将在中国境内形成的技术、数据、人才资源转移出境,切断与原属地的法律联系后,寻求境外变现。
中国监管部门最终叫停该收购,成为《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实施以来首个被公开叫停的AI领域外资收购案。监管逻辑清晰:技术来源决定监管归属,注册地变更并不改变技术的实质国籍。
新加坡三大行业面临结构性调整

第一,人工智能与科技公司。
若企业在新加坡从事AI、大数据、半导体等领域,且核心团队与技术积累源自中国,新规落地后,实际选择有三:一是完成合规审批后实现技术与数据的合法出境,路径最正但难度最高;二是建立清晰的技术与数据防火墙,区分境内与境外资产,需专业合规团队支撑;三是继续维持灰色操作,风险最高。穿透式监管条件下,一旦被认定违规,可能面临业务全面停摆。
第二,跨境服务中介机构。
部分新加坡本地服务机构长期从事多层股权架构搭建、空壳公司注册、挂名董事提供、跨境资金通道等业务。新规实施后,上述模式的法律基础将被削弱。以信息差和灰色操作为核心竞争力的机构,将率先被市场淘汰。未来的可持续方向,是从“协助规避监管”转向“协助合规出海”。
第三,跨境金融与投资领域。
过去以“海外投资”名义开展的短期炒作、跨境套利、资产转移等行为,新规明确要求资金须投向实体项目、具备真实业务背景、实现全程可追溯。依赖壳公司和多层嵌套架构规避审查的传统模式,已不具备持续运作空间。
当前阶段的务实建议
距离正式实施尚有余地,但时间紧迫。建议相关主体在7月1日前完成以下工作:
对于在新加坡的中资企业:立即开展全面自查,覆盖股权架构、备案手续、资金往来、技术与数据出境等环节。清理无实质运营的空壳公司,简化冗余架构,补齐全部备案材料。新规的监管穿透至最终实际控制人,不存在侥幸空间。
对于服务中资的本地机构:主动研究新规内容,升级合规服务能力。客户需求的本质已从“如何绕过监管”转变为“如何合规落地”。依赖灰色业务的模式已不可持续,转型是唯一出路。
对于个人投资者:放弃快速套利、资金空转、隐秘布局的思路。所有海外投资及资产配置,均须通过正规渠道、如实申报、合规操作。7月1日之后,灰色地带将急剧收缩。
需要明确指出的是,新规并非限制正常的对外投资活动。
《规定》第五条明确载明:国家支持投资者按照市场化原则开展对外投资,依法享有自主权。监管所针对的,始终是投机套利、违规转移资产、空壳倒手、灰色运作等行为。
淘汰野路子,保护正经做生意的人——这是新规的基本取向。
对于新加坡的中资生态而言,2026年7月1日是一个清晰的分水岭。在此之前,“不知情”或可作为一种解释;在此之后,“不知情”本身即构成合规风险。
距离正式实施尚余不足一个月。自查、整改、清理、备案——这些工作没有替代方案。
不必等到监管措施落地,才意识到:提醒早已发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