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把心分成两半,一半埋在黄河边的老屋里,一半浮在赤道边的海面上——这中间隔着多少次日落?
孙侠博士的答案是:九次隔离,六针疫苗,将近六个月的禁足,以及一部从裂缝里长出来的《华丽逆境》。

2026年5月24日,新加坡莆田餐厅。一场新书分享会让在场许多人几度红了眼眶。中国驻新加坡大使馆科技参赞于海英女士、新加坡前政务部长曾士生先生亲临,新加坡作家协会会长刘瑞金、荣誉会长林得楠、新加坡工程院院士余明华教授、南洋理工大学蔡亦渔教授等学界代表出席,新加坡晋商商会会长明海龙等商界人士共同见证。

鲜为人知的是,这场活动从场地布置到流程策划,全由孙侠博士一手操持。彼时她正饱受腰背疼痛的折磨,行动困难,全靠止痛药撑着,却依旧一丝不苟地指挥每一个细节——桌布的角度、灯光的位置、嘉宾的座次,事必躬亲。有人劝她歇一歇,她笑了笑说:“这本书是我从九次隔离里抢出来的,这场发布会,我也要从疼痛里抢出来。”
孙侠博士坐在光里,像刚从一封写了很久、却永远寄不出的长信里走出来的人。

一、九次隔离,九扇打不开的窗
“被隔离在时间的裂缝里。”孙侠博士在序言中这样写道。窗外是安静的街道,窗内是一颗无法安静的心。
九次隔离,意味着九次被关进不同的房间,九扇打不开的窗。每一次门锁扣上的声音,都像在身体里钉下一颗钉子。她在书中写道:“酒店房间的白墙、窗缝儿、药水,每日一次的体温检测、手机里不断跳动的数字、各种颜色的码儿——这就是我的‘战场’。”
前八次是被迫的。被健康码的颜色左右命运,被一扇只能推开15%的窗户压缩到接近窒息。她在隔离房间里栽倒在床上,爬起来,再栽倒——这就是每天唯一的“运动”。严重缺氧,无处诉说。每天早上爬起来化妆,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有用,还能录视频,还能写博士论文。她说:“如果生活是这样的状态,是不是如同麻醉师的手法那样打上一针,与世隔绝,死亡从此翩翩起舞。”
但第九次,是她自己选择的。疫情后期,当世界逐渐解封,孙侠博士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不解的决定:再次走进隔离房间。分享会上,她这样解释——前八次隔离让她恐惧,但第九次,她想自己掌控恐惧。与其被死亡追着跑,不如转过身来,面对面地看着它。那是她与生死的一场博弈:主动走进黑暗,是为了确认自己还能走出来。

也正是在这九次隔离中,她完成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写下四十万字的隔离日记,录了两百个视频,同时完成了一篇十万字的博士论文。不是在书房里从容敲击键盘的写作——是在缺氧的房间里,用指尖一个一个敲出来的。她说:“在封闭的空间里,你知道人是什么都可以度过的,是什么都可以忍耐的。你什么都不是,甚至不是人——这些你都安然地走过了。”

二、阿嬷的情书:心切成两半的人,才读得懂九次隔离的重量
《华丽逆境》最柔软也最深刻的那一层,不是对苦难的记录,而是弥漫全书的、华侨独有的“心分两半”的漂泊感。
孙侠博士在序言中写下这样一段话,分享会上她轻声念出,全场寂静:“就在这间隔离房里,我明白了什么是‘华侨’的宿命:我们注定要把心切成两半,一半埋在故土的泥土里,一半漂在异乡的海面上。”
这句话,是全书的精神原点。
孙侠博士把这种感受形容为“写给阿嬷的情书”——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那个记忆深处用红头巾裹住风霜、下南洋讨生活的女性先辈群像;是黄河边晒着虾米的背影;是电话那头越来越模糊的乡音;是每个辗转于两地之间的华人,血脉里无法割舍的来处。
在隔离房间里,她常常想起阿嬷。“阿嬷当年坐着红头巾船南下,把半辈子泡在汗水里建起这座城市。她也一定在无数个夜晚,把心切成两半,一半留给唐山的灶火,一半嵌进新加坡的砖缝。”于是,当自己也被锁进四面白墙,她忽然明白,那种悬置在两地之间的疼痛与牵挂,早已刻进基因。

她开始在隔离房间里对着窗外唱小时候阿嬷教的童谣。把隔离餐摆成祭祖的模样——没有香炉,就用茶杯代替;没有牌位,就把手机里父亲的照片摆在面前。用手机录下想说却再也没机会说的家常话。这些在书中若隐若现的细节,被她统称为“写给阿嬷的情书”。
但这封情书的收信人,不止阿嬷一个人。是所有把心安放在两片土地之间的华人;是所有在跨国流动中弄丢了故乡、又在异乡重建故乡的人;是每一个在下南洋的航程中把心分成两半、然后用一生去缝合的华侨儿女。
分享会上,当孙侠博士念出序言中的另一段话时,许多人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我曾无数次往返于中国和新加坡,成为跨国的全球化的华侨女儿。在飞越南海的航机上醒来,透过舷窗俯瞰那两片同根同生的土地。向北,是故土的万里山河,是我血脉里永不冷却的温度,是父辈乡音中提到的‘根’;向南,是新加坡这片明亮的岛国,是红头巾浸透汗水建起的繁华,它于风雨中给了我飞翔的翅膀。”

她说,这本《华丽逆境》,是她在逆境的光影交错中,写给世界的信,是她献给两片土地的情书。
新加坡晋商商会会长明海龙在致辞中坦言:“读《华丽逆境》像在拆一封不敢快读的家信。每一页都有阿嬷晒的虾米味,有父亲未接的来电,也有我们这群跨国奔波的人最怕触碰的软肋。孙侠替我们写出了那种‘根在彼岸、翼在此岸’的集体心事。”

三、侨批的共鸣:一纸家书,百年漂泊
这场分享会上,“写给阿嬷的情书”这个意象,让在场许多人联想到另一部正在热映的作品——深圳导演蓝鸿春的潮汕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
那部电影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远在南洋的女子谢南枝,为感念恩情,提笔代书,给远在潮汕故土的阿嬷写下一封封跨越山海的书信。十八年间,她以已故之人的名义寄钱、写信,守护一个美丽的谎言,也守护两个家庭的希望。那些书信,正是“侨批”——海外华侨寄回家乡、连带家书的汇款凭证,是“银信合一”的特殊家书。
在潮汕及闽南方言中,“批”即是信。从鸦片战争之后一直到上世纪80年代,大量侨民通过侨批的方式往家乡汇款,形成了独属于华人的文化现象。2013年,“侨批档案——海外华侨银信”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成为人类共同的文化财富。
《华丽逆境》虽非侨批,却与侨批有着相通的精神内核——都是漂泊者对故土的深情回望,都是在两地之间把心分成两半的人的自我缝合。
正如《给阿嬷的情书》导演蓝鸿春在谈及创作初衷时所说:“这些海外华人,始终不忘自己是华夏儿女,怀揣对故土的眷恋、对文化的坚守、对他人的赤诚。《给阿嬷的情书》,正是对这些平凡而伟大的海外游子的致敬。影片是一封写给所有海外侨胞、写给家国故土的情书,更是对华夏儿女精神血脉的深情礼赞。”
这段话,几乎也可以原封不动地用来形容《华丽逆境》。
孙侠博士在分享会上说,她的九次隔离,就是她自己的“侨批”——不是通过银信寄回家的汇款,而是用四十万字寄给两片土地的赤子之心。她说:“不断的行走才产生了数次的隔离,因为执念要从新加坡回祖国。”这份执念,和百年前那些坐着红头船下南洋、却一生都在给家乡寄侨批的先辈们,如出一辙。

新加坡作家协会会长刘瑞金在致辞中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称《华丽逆境》是“写在隔离纸上的两地书”——既是献给世界的信,也是刻骨铭心的跨国情书,把个人悲欢上升为华侨文学的真诚记忆。

四、2025年:当死亡变成一门必修课
很少有人知道,2025年对孙侠而言,是怎样的一年。
那年七月三日,父亲走了。在此之前,她刚刚从一台全麻手术中醒来不久,身体尚未痊愈,死亡已经站在门外,带走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她说,那之后的日子是模糊的。只记得自己回到父亲住过的小院,在那个他曾经踱步、喝茶、晒太阳的空间里,一个人住了四十九天。每一个“七日”,她按老家的规矩,给父亲添一杯水、斟一杯酒、烧一沓纸钱。那些纸灰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她总觉得父亲就坐在门槛上,像从前一样沉默地看着她。
就是在这样的守灵日子里,她重新翻开了《西藏生死书》。
分享会上,铃铛提到一个细节:她刚刚读完仁波切关于“从生到死的通道”的开示,合上书,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终点。爱谁谁。”

这不是看破红尘的冷漠。这是一个女儿在父亲灵前、在麻醉剂从身体里退去之后、在无数次被疫情隔离逼到墙角之后,终于把“生死”这件事看透了。她在序言中写道:“这是一本关于生与死的书。死过了,才会重生。”她还写道:“我终于明白,华丽是装饰的外表,更是内心修炼的境界。”
五、一本书的诞生:从封面到印刷,她一个人完成
很多人不知道,《华丽逆境》从排版设计到封面选择,从内文校对到印刷出版,几乎全部由孙侠一个人完成。
分享会上,这个细节被提及的时候,在场不少出版界人士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封面设计需要反复修改,排版需要逐页调整,校红、改错、定色、选纸、盯印——通常是一个团队的工作量。而孙侠,在2025年经历了手术、丧父、守灵四十九天之后,独自完成了这一切。
她说,封面是想了很久才定下来的。不能太亮,因为这本书的底色是黑夜;但也不能太暗,因为书里终究有光。最后的成品,是一种在光线流转中才会显现出微妙层次的质地——就像书里反复出现的那句话:“华丽,不是锦衣玉食,不是繁花似锦。华丽,是普通人身上发出的微光,在至暗时刻,依然不肯熄灭。”
封底折口印着这样一段文字,精准概括了这部作品的独特质地:“这本书像长篇散文,更像纪实文学。它忠实地记录了那个疫情隔离的年代,还有人生逆境里的自我隔离。与作家以往的诗意作品不同,她朴实地再现了生活原本的样子,一次又一次的劳顿、愤怒、谩骂、妥协,安于逆境又寻找华丽的光明。也许本书的文学水准不高,但真实的经历必将载入史册,具有较高的史学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