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加坡讯:在教育部(MOE)于4月15日公布九项针对校园欺凌的新措施后,家长、教师与专家普遍表示欢迎,但许多人仍怀疑这些举措能否真正扭转局面。
此次改革基于2025年启动的全面审查,旨在建立更清晰的纪律准则,涵盖欺凌行为,其力度堪比此前针对电子烟违规的举措。
CNA采访的多位家长均支持MOE对校园伤害行为“下重手”的决定。
37岁的Lyna Hanis有两个儿子,分别7岁和4岁。她坦言,最打动她的是“简化举报流程”这一举措。在儿子升入小学一年级前,她就反复告诉他:什么是欺凌——被大声呵斥、被索要零花钱,以及最重要的,不要以暴制暴。
“我担心孩子被欺负后只会沉默,或以同样的方式反击。所以,让他们知道有渠道向老师倾诉,太重要了。”
另一位不愿具名的家长Ms CH,两个女儿都在同一所学校就读,曾因孩子遭遇欺凌而向教育部写信反馈。对方家长甚至威胁:“你们家有钱,别想轻易放过我们!”
“没想到半年内就有回应,我真的很欣慰。但必须快点落实,不能再拖了。”
Ms Syed Hairun有三个女儿,年龄分别为13、11和8岁。她指出,新措施表明欺凌正被认真对待。“严厉惩罚+支持系统,缺一不可。”她分享,大女儿曾因害怕老师介入而隐瞒被欺凌的经历,直到升入中学才吐露。
“我选择信任老师,因为他们受过专业训练。但我也持续追问:那个孩子现在还欺负人吗?因为欺凌的根源,往往在家庭、社交圈,甚至社交媒体和家风里。”
标准化指南:统一标准,打破推诿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教师表示,虽然许多学校早已在做类似工作,但“系统性统一”才能产生最大影响。
“现在家长不能再甩锅说:‘你这处罚有依据吗?’”小学英语与数学教师Oliver说,“MOE把立场和后果都写得明明白白,这就是我们的底线。”
国立教育学院助理教授张海珊指出,过去教师常因“定义模糊”而犹豫不决:“我该不该给这个孩子贴上‘欺凌者’的标签?界限在哪?”
新框架明确将“重复性”与“意图性”作为欺凌的核心特征,让所有人对处理流程达成共识。“透明,才是建立信任的基石。”
更严厉的惩罚?别只靠打板子
心理学家王绵莉博士认为,MOE的审查工作扎实,但更应关注“如何修复欺凌者”。“如果惩罚只靠体罚,我们传递的讯息是:你错了,所以你要痛。”
她强调,成年人在欺凌事件发生后前三天的反应至关重要。“体罚虽常见,但证据显示:它只会加剧攻击性、恶化心理健康,甚至在生理层面重塑大脑。”
“打板子强化的是恐惧,不是反思。”
在Oliver的学校,即便涉及警方介入,学生也不再被体罚。公共打板子已基本退出校园,但顽皮学生仍会被要求旁观同伴受罚。
“我们正转向‘修复式实践’——惩罚必须与反思结合。孩子不仅要被处罚,更要学会修复关系。”
体罚对家常挨打的孩子可能效力有限,而剥夺他们热爱的体育或CCA活动,反而更具威慑力。
情绪管理:从源头根治
认证青少年教练Delphine Ang有四个孩子,年龄跨度从6岁到24岁。她强调:“我们希望孩子不是因为害怕惩罚才不欺凌,而是发自内心地尊重他人。”
她主张,从小教会孩子情绪调节能力,才能“在问题萌芽时就掐灭它”。
“学校环境必须安全——犯错不是羞辱,不是指责,而是成长的机会。否则,孩子会学会隐藏,而不是面对。”
张海珊助理教授也呼吁家长:别只盯着成绩单,多关注孩子的社交世界。留意情绪退缩、抗拒上学、身体不适等信号。“父母最了解孩子,也最有时间陪伴他们。”
实施疑云:光有政策,不够
尽管增加经费聘请专人处理欺凌问题被寄予厚望,但教师们仍忧心重重。
Oliver指出最大难题:“家长永远不愿承认自己的孩子是欺凌者。”即便有监控录像、目击证词,仍有人坚称:“我家孩子不可能这样!”
“学校准备好了,孩子也接受了,可父母回家后视而不见——那一切努力,都成了空中楼阁。”
中学英语教师Nicholas则担心:专职欺凌处理员可能被学生贴上“告密者”标签,导致孤立。
“纪律委员会本就人手紧张,大案一出,所有资源都扑上去,小到言语辱骂、冷暴力,反而被忽略。”
他还质疑MOE的欺凌数据:“一个学校1000个学生,全年才8起案例?我们学校每周都能看到8起!”
小学华文教师Kate补充,调查、报告、家长沟通这些耗时工作,虽可借人力缓解,但MOE的许多建议——如强化品格教育、提升社交情绪能力——反而可能加重教师负担。
“说起来都对,做起来全靠个人。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因校而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