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專家指出，企業將部分運營移出新加坡——尤其是向區域內擴展——並非放棄這座城市的信號，而是長期趨勢的延續。
這一轉變，由成本壓力、勞動力可得性與區域一體化共同驅動，反映了企業在面對新加坡日益攀升的運營成本時，如何重新布局以抓住東南亞其他地區的機遇。這是CNA《深度洞察》播客中專家們的共識。
過去一個月，兩家本土知名品牌相繼宣布海外業務遷移計劃：
由喜力控股的亞太釀酒公司（Asia Pacific Breweries Singapore）宣布，未來幾年將逐步關閉本地啤酒釀造業務，預計到2027年裁員約130人。
與此同時，楊協成（Yeo’s）也宣布因「罐裝製造業務向馬來西亞集中」，將裁撤25名員工。
並非全面撤離
新加坡國立大學商學院教授Sumit Agarwal指出，這些舉措的核心是成本節約與東協區域一體化的加速推進。
「看看新加坡元對馬來西亞林吉特的強勢匯率，這使得跨境運營成本大幅降低，」這位金融學講席教授說道，他同時教授經濟學與房地產課程。
他補充道，馬來西亞和越南之所以吸引力大，是因為它們擁有更廉價的勞動力、受過良好教育的員工，以及流利的英語人才。
「這促使企業重新思考：『我們該搬走什麼？低成本、勞動密集型、空間密集型的環節。』」Agarwal教授強調，啤酒釀造、大規模製造和後台運營等環節，最可能率先外遷——尤其是啤酒生產，需要大量空間，而新加坡的土地成本高得驚人。
Agarwal教授與Quess新加坡國家經理Teo Karen均強調，楊協成和喜力並未「全面撤離」新加坡。
楊協成表示，其Senoko廠區將繼續作為總部、跨境物流樞紐和小型製造中心；喜力的Tuas廠區也將被重新開發，用於支持區域物流與創新，包括建設一座試點啤酒廠。
新加坡仍具不可替代的信譽與效率
Teo指出，將部分職能外移的模式早已成型，尤其在銀行業中——如今馬來西亞的共享服務中心已承擔大量支持性工作。
「離岸外包不是新概念，它已存在十年之久，」她表示。
「客服、人事、財務、營銷等支持性崗位，通常會遷往馬來西亞。但高價值崗位——如領導層、項目管理、專業崗位——仍牢牢紮根新加坡。」
她解釋，新加坡依然提供企業最看重的要素：可靠性、高效運作、健全的監管與治理。
Agarwal教授也認同，新加坡的法治環境、制度信譽，是其他地區難以複製的資產。
因此，研發、高端製藥、晶片製造等核心領域，幾乎不可能外遷——即便薪資和生活成本高昂，新加坡仍擁有支撐這些產業的人才池與生態系統。
至於中層管理崗位，Teo表示，新加坡企業仍在招聘，但「對成本更敏感」了。
她指出，大量馬來西亞人每日跨境通勤至新加坡工作，這為跨國布局提供了穩定的人力支撐。
職位的進化
人工智慧的崛起，正為這場轉型增添新壓力。
Agarwal教授警告，儘管短期內部分崗位會流向鄰國，但許多常規崗位終將被AI取代。
「當我們失去這些崗位時，正是創造更高價值崗位的契機，」他說道。
Teo稱之為「職位進化」：過去常見的打字員、數據錄入員，如今已因技術進步和業務轉型而逐漸消失。
「更重要的問題是：在新加坡工作的人，如何自我升級以跟上這波浪潮？」
當員工不再追求管理或專業崗位，只求穩定工作時，這一挑戰尤為嚴峻。
Agarwal教授認為，答案部分在於認清：新加坡無法將所有工作外移——尤其是與本地消費、服務業緊密相連的崗位。同時，經濟必須持續向價值鏈上游攀升。
此外，跨境遷移的「成本與摩擦」正在消退，讓這一戰略更具現實意義。
Agarwal教授指出，新加坡高昂的房價是推動企業和個人尋求替代方案的關鍵因素。
新加坡與新山之間的交通連接持續改善，未來更將因「新山-新加坡快速交通系統」（預計明年1月啟用）而更加便捷。
Teo表示，隨著「新山-新加坡特別經濟區」的推進，企業拓展區域布局的路徑已清晰可見。
「如今，馬來西亞已成為通往東協市場的絕佳跳板，」她指出。
「企業向外遷移，不僅更合理，還能擴大區域版圖、提升盈利——這絕非壞事，反而是企業成長的積極信號。」
以技能為導向的招聘
但Teo也強調，新加坡必須持續強化自身優勢，聚焦高價值崗位，並通過強化再培訓與技能升級，幫助年輕與資深員工保持競爭力。
僱主正越來越多地轉向「技能導向招聘」，不再只看資歷或職位高低。
她舉例：一位行政或數據錄入員工，若具備出色的溝通能力或樂於與人互動，完全可轉型至其他職能。
Agarwal教授與Teo均強調，軟技能——溝通、領導力、關係建立與跨境協作——正變得愈發重要。
在新加坡深化與周邊經濟體聯繫的背景下，跨文化協作能力正成為核心競爭力。
The Johor-Singapore Causeway. (File photo: CNA/Hanidah Amin)
Agarwal教授舉例：與印尼夥伴溝通時，需理解當地習俗與語言——比如周五見官員時穿上巴迪克（Batik）傳統服飾。
「你必須真正懂行、持續再學習……掌握這些軟技能，才能贏得競爭優勢，」他補充。
區域重組的深遠意義
專家們一致認為：部分崗位和業務外遷，不應被視為永久性損失，而應看作區域重組的一部分——讓新加坡得以聚焦自身最具優勢的領域。
「這並非新現象。幾十年來，我們目睹了勞動力與資本的持續流動，」Agarwal教授說。
「如今，我們正見證新加坡與新山之間形成戰略夥伴關係，實現雙向的人才與資本流動。」
Teo表示，未來新加坡人也將更頻繁地在區域間工作，正如外國勞工和企業不斷進出新加坡。
「未來的焦點，不再是誰『在新加坡』，而是新加坡人和企業，如何適應一個更緊密互聯的區域經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