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家香港、新加坡以及國際媒體報道,中國正收緊對離岸財富的監管和查帳,而新港兩地都覬覦這筆巨額資金,因此加劇爭奪戰。
多年來,新港兩地搶當亞洲國際資本、基金管理機構及富裕家族的首選落戶地。如今,中國加強對離岸財富及投資架構的監管,兩大金融中心於是進一步優化稅務優惠、基金制度和人才政策,希望吸引專業基金經理及投資專業人士進駐,管好及留住這筆資金,並吸引更多到岸。

新加坡基金業傳說, 如果香港落實基金經理績效獎勵免稅措施,其與新加坡間的稅負差距可能超過20%,新加坡基金擔憂人才會因此流失。
兩地在另類投資領域的廝拼尤其明顯。香港大肆擴大基金及附帶權益(carried interest)的稅務優惠範圍;新加坡則計劃豁免基金經理為管理基金所得的部分利得,同時降低投資人士的簽證門檻,並通過投資計劃招納對沖基金到新加坡設業與擴業。「另類投資」 主要指的是私募股權、對沖基金、私募信貸、房地產基金等基金管理業務。
這番對戰足以看出新港極力爭奪,已非僅僅當紙面上的基金註冊地或金融市場份額,而是私人資本的完整生態——包括基金放在哪裡、由哪裡看管,投資人在哪裡駐守,以及全球投資者願意把資本交託給哪個司法管轄區。
香港首先發難。今年6月頒布《2026年稅務修訂條例草案》,擬優化「統一基金豁免制度」(Unified Fund Exemption Regime,UFR),同時進一步擴大家族投資控權工具和附帶權益的稅務優惠。
改制後,符合優惠資格的投資範圍將明顯拓展,不再局限於傳統私募股權和對沖基金。凡私人信貸、數字或虛擬資產、貸款、非公司實體的權益、境外地產、保險相連證券、貴金屬、碳信用及若干商品和衍生品等,皆納入其中。
換言之,香港正試圖使其基金稅制惠及更多另類投資策略。
基金方面,符合資格的也將增多,包括退休基金、捐贈基金、以及以政府、中央銀行或國際組織作為唯一投資者的基金;另外,「單一投資者基金」(funds-of-one),只要投資額達2.4億港元(約3890萬新元),也列入其中。
至於爭奪人才,尤其重要的是改革附帶權益稅制,優惠範圍將從私募股權擴至符合「統一基金豁免制度」 的其它基金交易,合格的投資人士因此增加。
這意味著香港正設法改善另類投資的薪酬與營商環境。基金經理選擇金融中心時,不只考慮基金稅率,個人稅負、業務成本、地方人才的多寡以及延攬外籍員工的便利度,同樣會影響區域總部的選址。
因此,香港既是改革基金稅務政策,也是改革人才政策。對此,新加坡本周回應顯示,它並不打算坐視香港擴大優勢,爭得上風。
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表示,將與財政部合議,計劃豁免基金經理為管理特定基金所得的部分利得,其中包括單一家族辦公室旗下的基金。具體細節將在2027年財政預算案中公布。
金管局同時表示,將設立投資計劃,幫助有志於在新加坡設業或擴業的對沖基金。
此外,新加坡計劃放寬「海外網絡與專業人士准證」(Overseas Networks & Expertise Pass)的批准。該證有效期最長五年,並允許持有人為多家公司工作,藉以降低國際投資人才在新加坡工作的門檻。
新加坡這次回應的時間點頗為關鍵。香港稅改,早已引起新加坡基金業的關注。新加坡另類投資管理協會(AIMA)7月致函金管局時曾警告,香港擬給予個人基金經理績效獎勵稅惠,恐兩地實際稅負差距進一步拉大,令香港更具條件吸引基金及高級投資人士。
金管局宣布對策後,AIMA表示嘉許。行業傳遞出的信息十分明確:稅務待遇正在成為兩大金融中心競爭中越來越重要的一環。
根據金管局數據,新加坡資產管理業過去五年年均增長達到7.5%,所管資產近7萬億新元。這項巨資是新加坡金融業的根基,這解釋了政府為何著力維護其競爭力。
新加坡政府同時強調,最新措施並非單純的短期稅惠。國家發展部長兼金管局副主席徐芳達表示,企業思量在哪裡設業、哪裡擴張,政府有必要讓業界清楚了解政策方向。政策確定性本身,就是競爭力的一部分。
新港之間的角力,顯示愈發集中於一個問題:資本最終選擇在哪裡落腳。
香港素有毗鄰中國內地的地理優勢,也是中國資本通向國際市場的橋樑。如今,香港通過擴大另類投資稅惠,進一步鞏固其吸引力,同時吸納橫跨亞洲經營的投資機構。
新加坡則發揮自己的強項:監管穩定、制度透明,以及成熟的金融和專業服務體系。
多年來,新加坡已成為家族辦公室、私募基金及資產管理機構的重鎮,並以可變資本公司(VCC)及13O、13U等稅惠扶助基金業。其銀行、基金行政、審計、法律、合規等專業服務俱備,又簽訂了逾百項避免雙重徵稅的協定,為跨境投資提供便利。
這些乃新加坡的重要賣點:既給與稅務便利,又恪守國際金融中心的制度信譽,而不是把自己定位為監管寬鬆的傳統離岸金融中心。
如今大型養老基金、主權財富基金、捐贈基金等機構投資者越來越重視治理、透明、合規及運營基本設施,而不只是投資回報。一個司法管轄區的監管聲譽,本身就是競爭資本。
但香港也逐漸提供類似組合:稅惠與成熟金融基建並舉。其資本市場深厚,金融服務成熟,又與中國內地相連,如今又擴展稅惠,以廣招全球基金管理人。
這一切都發生在中國加強對離岸財富監管的大背景下。中國富裕人士和企業使用的一些離岸安排正面臨更嚴格審查。
這並不意味著中國資金會撤離國際金融中心。反之,凡能提供可信的監管、完善專業服務及明晰跨境資本規則的,其重要性更為提高。這些既是新港的機會,但也使兩地競爭益烈。
兩地在某些方面正在逐漸趨同,但核心優勢仍然不同。媒體總結說,最終,新港的競爭未必會出現一個明確贏家。更可能出現的是一個更加高水平、競爭更有建設性的亞洲資產管理市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