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處在赤道附近,每年平均降雨量超過2400毫米,
不過這個大概730平方公里的島國沒有天然的湖泊, 河流還很短,雨水落到地上就很快流進大海,一滴都留不住。
人均水資源量才211立方米, 排在世界倒數第二,這麼一個先天缺水的國家,現在卻是全球最不缺水的國家,那它是怎麼做到的?
當1965年新加坡從馬來西亞獨立的時候, 全國兩百多萬人口的大部分淡水都依靠著和柔佛州的兩份長期供水協議。

這兩份協議分別簽訂在1961年和1962年,規定柔佛按照每千加侖3分林吉特的價格給新加坡供應生水, 新加坡對它進行處理之後,
再按照每千加侖50分林吉特的價格把部分凈水賣回給柔佛
獨立協定第14條明明白白地規定,馬來西亞政府得保證柔佛州政府履行供水義務, 這份協定到現在還在聯合國條約彙編裡面。
從表面上看, 新加坡有了穩定的水源,可是隱患也已經埋下了,水價太低讓馬來西亞歷屆政府心裡不大高興,從馬哈蒂爾到後面的領導人,
多次提出要重新談判,對於新加坡來說,這條水管隨時有可能被掐斷, 一旦斷水,整個國家就會陷入癱瘓狀態,

這種地緣上的脆弱性,讓新加坡從獨立的時候起就把水安全當作生存問題
李光耀那句「每一項政策都可能因為水資源問題讓我們低頭」不是故意說嚇人的話,而是對現實最準確的描述,
分開之後, 新加坡一方面守著柔佛這條水管,另一方面開始大規模修建蓄水池和集水設施,
到20世紀80年代,全國集水區面積擴展到國土面積的3分之二, 雨污分流系統覆蓋整個島嶼,每一次降雨都盡力截留。
可是,雨水收集有上限,就算把集水區比例提到90%,還是不能滿足工業化以及人口增長帶來的用水需求,

馬來西亞不斷在輿論場上推動重新討論水價,同時威脅斷水,外部供應不可靠, 內部產水又不夠,新加坡不要找別的辦法才行。
出路有兩個,一是把海水變成淡水,二是把污水重新利用,
從20世紀70年代開始,新加坡就開始投入污水再循環技術的研究,可是這條路走得比較慢直到1998年才開始試驗性生產新生水,2002年, 新加坡正式宣布新生水技術研究成功。
這套工藝經過微過濾、反向滲透和紫外線消毒三個步驟, 把生活污水處理到純凈度比世界衛生組織標準高50倍的級別,2003年,勿洛和克蘭芝兩座新生水廠投入使用,新生水正式進入供水系統,當年就占到全國用水量的15%。

從污水到飲用水,民眾心裡的障礙一直都在新加坡是先把新生水注入蓄水池, 和天然雨水混在一起,然後送到自來水廠進一步處理,同時還免費送出150萬瓶新生水,讓市民自己擰開瓶蓋喝進去。
到了2020年代的時候,新生水已經占新加坡總供水量的30%以上,其中45%是給家庭用的, 55%用來工業生產。
另一個辦法是海水淡化,2005年, 大士新泉海水淡化廠建成並且投入生產,每天能夠生產13.6萬立方米淡水,
這是新加坡第一座海水淡化廠,
在那之後的十多年裡, 新加坡接著又建成四座海水淡化廠,到2021年吉寶濱海東雙模式海水淡化廠啟用的時候,淡化水的產能已經占到全國供水量的25%到30%。

吉寶濱海東廠的特別點在於,它在雨季處理濱海蓄水池的淡水,而在旱季就抽取新加坡海峽的海水來進行淡化, 利用同一套設備應對兩種水源,
全年一直運行,這條技術路線意味著海水來源不會被任何上游國家限制海水有的是, 沒人能把它切斷,
至此,新加坡的供水格局完全改變,從20世紀60年代完全依靠柔佛的一條水管,到現在四大水喉一起運轉, 本地集水大概占兩成、進口大概占六成、新生水和海水淡化各貢獻約三成左右。
表面上看數字上進口還是主要的,但新加坡的目標非常明確在2061年和馬來西亞的供水協議到期之前,新生水和海水淡化要可以滿足全國80%的用水需求,其中新生水占55%,到那時候,柔佛的水管還是會開著,但它不再是懸在頭頂讓人擔心的刀,而只是一個起補充作用的來源罷了,

一個沒有淡水資源的國家能成為全球最不缺水的國家, 靠的不是運氣,而是把每一滴可能的水都掌控在手裡的能力天上掉下來的、地下排走的、海里舀上來的,全都變成了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沒有一滴白白流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