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一下，你花錢資助數千公里外的一片森林以保護環境，結果卻眼睜睜看著它被大火吞噬。那麼，你為之付費的氣候效益是否也隨之化為烏有？
許多公司通過在海外（包括印度尼西亞）購買碳信用，來抵消其經營活動產生的排放。
根據碳市場資料庫 Allied Offsets 的數據，該市場持續吸引關注，去年亞太地區有 1,056 家新買家進入碳信用市場。
但隨著印尼的森林火災波及到與碳信用項目相關的區域，人們開始質疑：這些信用額度是否依然有效？釋放的碳排放成本由誰承擔？現有的保障機制是否足夠？
企業為什麼要買碳信用？又是如何操作的？
碳信用允許公司通過支付資金在其他地方減少或移除排放，從而補償其在航空旅行、航運和製造業等活動中產生的排放。
1 個碳信用代表 1 噸溫室氣體排放量從大氣中減少或被移除。
例如，森林保護項目可以通過防止砍伐森林以及防止儲存在樹木和土壤中的碳釋放來產生信用額度。其他項目則通過移除大氣中已有的二氧化碳來賺取信用。
在這些信用額度被出售之前，所節省的排放量必須經過計算並由獨立第三方驗證。
與通過清潔能源替代化石燃料來減排的項目不同，森林項目面臨著一個額外風險：儲存在樹木和土壤中的碳可能會在日後因火災或砍伐而重新釋放。
森林火災會直接抹除碳信用嗎？
當受保護的森林被焚毀時，植被和土壤中儲存的碳會重新釋放到大氣中，這可能會抵消該項目此前被認定實現的減排效果。
然而，火災並不會自動導致該項目之前發行的所有碳信用失效。
專家必須首先確定受損程度以及實際釋放了多少碳。
雖然衛星圖像可以識別火點和過火區域，但它們可能無法捕捉到全部損害，尤其是在泥炭地中，火災可能會在地下持續陰燃。
國際排放貿易協會 (IETA) 亞太區總監 Bjorn Fonden 先生表示，評估火災影響需要透過可見的損害，去判斷該項目是否實現了預期的氣候效益。
他表示：「當我們觀察火災時，我們要問的問題不僅僅是樹是否還在，而是該項目是否防止了原本必然會發生的排放。」
他補充說，獨立驗證機構必須進行科學的實地測量，包括評估地下泥炭和生物質的燃燒量。
這些調查結果隨後被用於確定此前認定的減排量是否已被逆轉。
受火災影響的項目在隨後的年份中可能會產生更少的信用額度。如果火災釋放了與已發行信用相關的碳，那麼這種損失可能需要得到補償。
碳信用買家如何獲得保護？
碳信用計劃中使用的一種主要保障機制被稱為「緩衝池」 (buffer pool)。
在這種制度下，森林項目產生的一部分信用額度不會被出售，而是被放入一個共享儲備池中。
這些信用額度相當於一種保險，用於應對包括森林火災、洪水和其他災害在內的不可預見事件。
當發生「逆轉」時（即此前防止釋放到大氣的碳重新被釋放），可以取消緩衝池中的信用額度，以補償經核實的損失。
這旨在補償碳損失並維護已發行信用的完整性，儘管它無法撤銷災難已經造成的排放。
IETA 的 Fonden 先生說：「緩衝池並非來自單一項目，而是來自全球數百個項目。」
「因此，如果某個特定項目發生逆轉，可以通過其他沒有火災或逆轉風險的項目結果來補充。」
然而，該系統的有效性取決於是否預留了足夠的信用額度來覆蓋損失。
災難是否會擊垮保障機制？
雖然緩衝池旨在管理損失，但人們越來越擔心它們能否承受日益頻繁且嚴重的森林火災。
氣候變化增加了許多森林地區出現極端火災條件的風險，這可能導致多個碳信用項目同時受損。
如果在較短時間內有幾片大森林被焚毀，釋放的碳量可能會超過儲備池中的信用額度。
科學家質疑現有的緩衝池是否充分考慮了此類風險，尤其是歷史火災模式可能不再能可靠地預測未來的情況。
那麼，誰來決定必須預留多少信用額度？
碳評級公司 Sylvera 的 Ben Rattenbury 先生表示，碳信用標準通常要求項目根據項目類型及其風險，將發行信用的一定比例貢獻給緩衝池。
他表示：「假設是 5%，或者對於某些項目類型可能會更高，特定項目的信用額度需要進入緩衝池。」
「至於誰來決定緩衝池中的信用額度是否充足，這應該是信用標準的責任。」
他補充說，一些非政府組織和其他市場觀察員也會對這些安排進行審查。
一些標準已經更新了風險計算方法，以更好地應對極端天氣和其他威脅。
但挑戰依然存在：如果火災風險增加的速度快於旨在覆蓋它們的儲備金，系統可能會出現缺口。
碳信用能幫著預防火災嗎？
專家表示，銷售碳信用獲得的收入也可以幫助預防火災。
這些項目產生的資金可以支持森林巡邏、消防隊和預警系統，使當局和當地社區能夠在火災蔓延之前檢測並做出反應。
在泥炭地地區，這筆錢還可用於維持水位，防止土壤乾涸。
這一點尤為重要，因為泥炭地儲存了數千年來積累的大量碳。一旦被排水或乾涸，它們就極易發生地下陰燃，並釋放大量溫室氣體。
然而，這些措施在不同項目中的效果各異，因此潛在買家在投資前評估風險至關重要。
碳移除初創公司 CarbonSynk 的聯合創始人 Zhang Yiwen 女士表示：「在啟動項目之前，你需要進行盡職調查，通過衛星圖像或針對易發火災地區的歷史和前瞻性數據進行分析，或許應該避開這些地方。」
她還強調了與當地社區和農民合作的重要性，以解決導致火災風險的行為，因為這些措施可以防止人類活動破壞森林的長期保護。
儘管印尼發生了火災，但市場對該國碳信用的需求依然相對穩定。
總部位於新加坡的碳交易所 Climate Impact X 的執行長 Oi-Yee Choo 女士表示，其平台上涉及印尼信用的交易活動保持相對穩定。
她告訴 CNA：「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看到任何對交易的影響。（火災）並沒有特別損害印尼信用在我們平台上的銷售深度，需求也沒有顯著轉移。」
森林碳信用可以為保護工作提供資金，並幫助保護那些否則可能面臨砍伐或退化的生態系統。
但其價值最終取決於它們所代表的減排效果能否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持續。
對於購買森林碳信用的公司來說，問題不再僅僅是項目今天能否保護一片森林，而是他們支付的氣候效益能否抵禦明天的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