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周六,7月4號,我那虛弱多病還暈血的新加坡本地產隊友,忙了一天回家,本來就頭痛。一進門,發現八歲女兒在浴室折騰,水漫出來流了一臥室……
他當場氣炸,頭也跟著「嗡」的一聲,痛得更厲害了。
他把女兒叫過來罵了一頓。孩子委委屈屈地走開以後,屋裡總算安靜下來,他也鬆了一口氣,心想:好了,終於可以緩一緩了。
可是在沙發上癱了好一會兒,他發現頭痛一點都沒緩解,反而越來越痛,簡直到了頭痛欲裂的程度。身體又累又燙,體溫在不到一個小時里,一路升到了39.5℃。

我心想,糟了!又「中招」了!
不過,這也是家常便飯,我家有一對兒雙胞胎,三天兩頭從幼兒園攜帶病菌回來感染全家。
我趕緊給他吃一粒退燒藥,然後跑去藥房,「斥巨資」買了一盒新冠、甲流、乙流三合一的測試劑。誰知拿回家一測,三個都是陰性。
我們倆對視了一下,腦子裡同時冒出了另一個答案:
不會是——骨痛熱吧?!
新加坡超具「威懾力」的滅蚊宣傳單
每次看到「罪魁禍首」四個字我都要抖掉一身雞皮疙瘩

隊友:第一天高燒,第二天腹痛難忍,被送急診
第一天,隊友高燒、畏寒、頭痛欲裂。吃過一次布洛芬,一懷疑是骨痛熱,馬上停掉換成paracetamol——小科普:骨痛熱可能導致血小板下降,吃布洛芬可能加重出血風險。
第二天,開始肚子痛。燒沒退又加腹痛,越來越不對勁,去Polyclinic看診。結果醫生一聽持續腹痛,覺得不適合慢慢等結果,直接給信,當天就轉去了A&E。到了急診,先做骨痛熱套餐——驗血、補液,又因為他腹痛嚴重,安排了CT,排查腹腔內有沒有出血或其他問題。
第三天,疹子開始出現。他的病程像按標準流程走:第一天高燒頭痛,第二天高燒+腹痛,第三天出疹子。

再說我。平時身體倍兒棒,燒滿一周,各項指標數字還一直掉
就在隊友去急診那天,我也開始渾身酸痛。我在那裡唉聲嘆氣,同事安慰:「會不會只是上班太累?」
絕對不可能!
我這麼熱愛工作的人,什麼時候因為上班渾身痛過?

我可愛的上班伴侶們
加上隊友已確診骨痛熱,我心裡基本有答案:夫妻套餐,誰也跑不掉。
我沒明顯腹痛和關節疼痛,燒得也沒隊友高,自覺狀態還算穩定,就去了附近Family Clinic抽血。診所需要送檢,第二天出結果。
次日拿到結果,果然是骨痛熱,夫妻雙雙中招。在新加坡這麼多年,終於以不太值得慶祝的方式,深度體驗了「本地特色項目」。

一開始我們都覺得隊友病得更重——高燒燒到退燒藥幾乎壓不下去,頭痛欲裂、腹痛難忍、疹子滿身,標準病人。
我第一天發高燒,吃了paracetamol就退了些,後來雖然一直沒好,但也沒有燒太高了。當時我還挺慶幸,自己不嚴重。
可惜驗血報告不這麼認為。
高燒降低一些之後,我的血小板不但沒回升,反而持續往下掉。一天,兩天,三天……從100多隔天複查,到90以下開始每天複查。最後血小板掉到五十多,白細胞也不斷降低,人也逐漸虛弱,還有了明顯的脫水症狀——我被留醫院住院了。

醫生開的一堆藥,光退燒藥就50粒
骨痛熱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這裡。
頭痛發熱你都能感覺到,但血小板和白細胞的數值掉到多少,人完全沒感覺。你不可能早上起來感受一下:「今天血小板大概又少了二十。」
能這麼快住上院,還得益於我的懶惰。第二次查血我直接去的A&E,當時工作人員說:「你只是查血,可以去普通診所,便宜。」但我不想第二天再收結果,萬一拿到報告才發現前一天就該住院,那才是麻煩。
在A&E,驗血、補液、檢查都能直接做。指標不好,馬上收住院。我花的不是一百多買報告,是買「萬一情況不好,可以直接留在完整醫療系統里」的機會。
事實證明沒白去。我去查的第四天,醫生看了血小板、白細胞、脫水和血壓,當即把我留下住院觀察了。
插一個搞笑的事——我血壓一直很低,平時約90/60。從姥姥到媽再到我,低血壓家族傳承。
得了骨痛熱後特別渴,一直喝水還是渴,身體好像補不進去。高壓掉到八十多,人站起來都不舒服。
醫生說缺水明顯,補液。鹽水吊下去,血壓慢慢上來。住院期那天補液接近三升,護士再量——110——史上最高!我這輩子沒見過自己的血壓上110。

第二天血小板和白細胞也開始升值,醫生就放我回家了。
自從我倆確診骨痛熱,成了全家保護的兩件「易碎品」
家是回了,不過醫生也千叮萬囑:不能運動,不能提重物,儘量不要碰撞,畢竟血小板已經嚴重缺員,萬一撞出血,處理起來很麻煩!
八歲大女兒正是有路不好好走、隨時衝刺的年齡。那幾天幫傭幾乎時刻盯著:「不要跑!慢一點!別撞到爸媽!」她稍微加速,全家神經就繃緊。平常撲過來只是嫌力氣大,那幾天像一枚具有醫療風險的小型炮彈。
還有兩歲多雙胞胎兒子,哭兮兮伸手要抱,我們卻只能撇頭走開。哎!
更誇張的是,血小板低時醫生連刷牙都叫停了——怕牙刷損傷牙齦引起出血,開了漱口水。
一個人只有不能刷牙時,才意識到刷牙這種小事也需要血小板配合。
那幾天,我們在自己家過上珍稀動物般的生活。
住院的事我一直沒敢告訴我媽。直到出院以後,發病已經一個星期多,身上的疹子也出來了,血小板終於開始回升,我才跟她說。
她聽完又心疼又後怕,忍不住又問:「新加坡不是挺發達嗎?怎麼還會被蚊子咬出這麼嚴重的病?」
那時我已經從攤床上,變回了可以走來走去,有力氣慢慢解釋了——
新加坡高溫、多雨、綠化高,對人來說是花園城市,對蚊子來說也很宜居。
政府防得其實很嚴:小區噴煙殺蚊、定期清理積水、掛黃旗紅旗警示、到處是教人防蚊海報。

每次噴煙滅蚊,都搞得好像災難片。 還定期釋放攜帶沃爾巴克氏菌的雄蚊,讓它們和野生雌蚊交配後產下的卵無法孵化。

NEA上門發現誰家積水裡蚊蟲滴崽兒,屋主還可能被罰款。

不是不管,是新加坡太適合蚊子生活了,管得再認真,也攔不住每一隻。
我們這次中招,還真不是碰上了什麼極小機率事件。NEA在7月剛公布的數據里,2026年第二季度,新加坡就通報了770例骨痛熱,比第一季度猛增近九成;短短三個月,查出了4000多個蚊蟲孳生點。到7月中旬,今年的病例已經超過1500例。我們夫妻倆,正好撞上了每年5月至10月的傳統高發季。

確診第二天,NEA就上門了
在新加坡,確診骨痛熱後,NEA先打電話:詳細問去過哪、在哪上班、共同活動軌跡。問得我們恍惚覺得,我們不是兩個病人,是兩條流行病學線索。
電話不算完,工作人員第二天就上門了。進屋東查西看:花盆底下、水桶、花瓶、排水口——凡是能裝一點水的,都翻出來檢查。像家裡突然來了支「蚊子刑偵隊」。
人看中的是採光通風,蚊子只需要一口積水。花盆底盤、忘了倒的小桶,都可能讓它覺得:「這個戶型不錯。」
好在家裡沒發現孳生點——話說回來,就我一個極簡主義,三娃家庭孩子東西都不多,怎麼可能給蚊子留房子住!

至於在哪被咬的,已難追查。根據兩人只隔兩天發病,他們判斷,更可能是同一時間、同一片區域分別被帶病毒蚊子叮咬——骨痛熱不會通過吃飯說話直接傳播。
反正就是,被哪只蚊子咬了查不出,但蚊子有沒有在家安營紮寨,NEA要親自確認。
收穫也是有的,
比如說我體驗了一把無痛減肥——體重回到了生雙胞胎之前。每天健身、堅持2年都沒動靜的體重,被一場骨痛熱撼動了。
比如我家那貓討狗厭的8歲娃,整整有兩個星期沒有挨罵——骨痛熱讓我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不是孩子突然懂事了,也不是我被一場大病打通了任督二脈,而是我太虛,沒力氣生氣。
隊友生病第一天還有體力罵女兒。輪到我,看著家裡發生任何事,只剩平和的接受:好吧。隨便吧。都可以。
以前我以為情緒穩定來自智慧,現在才知道,它也可能來自脫水、低血壓,以及血小板還在往下掉。
現在我相信網上那句話了——人到中年,氣血不足以後,真的會變得通情達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