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校IP直通車上岸，接下來就是躺平看手機、打遊戲，家長說兩句就摔門的中一。
學烘焙、愛摺紙、玩遊戲……總之就是不看書，不願為學業多花一分鐘時間。散漫是常態，考試之前通宵達旦，IP學霸也搞仰臥起坐？
甚至，有人入學就因為失去目標而頹廢下來，狀態越來越差，中途不得不退出，轉去O水準。
……
這跟我們想像中的學霸娃，不太一樣啊！
學霸直通車
每年都有人下車
前不久，《海峽時報》披露了一組數據，讓不少家長心頭一緊：
在新加坡，每屆大約6%–7%的直通車課程（Integrated Programme，簡稱IP）學生提前退出，相當於每年大約240人。
IP名校直通車，不是6年一條龍直升JC，再憑A水準或IB衝刺好大學就行了嗎？
學霸竟然也能炸裂到退出IP？
原來，這條看似穩妥的路，並不是每一個孩子都能走到終點。
IP：「精英教育」的一環 2004年，新加坡教育部推出IP直通車項目，初衷是為學術頂尖的學生減負，避免他們在O水準浪費時間，可以更早地展開高階學習。 IP很快和「名校」划上等號：萊佛士、華中、南洋女中、公教、國大附中等一系列學校，成為家長們心中的「必爭之地」。
十多年來，IP一直是家長眼裡的「黃金通道」。不少人寧願花重金補習，也要讓孩子在PSLE衝進IP。對他們來說，IP=家長省心＋更好的大學前景。
然而二十年過去，越來越多的聲音開始問：IP真的適合所有孩子嗎？時代不同了IP是否也該改革了？
光環下的轉彎
哪裡是方向？
學業成績墊底，被迫轉去O水準，是最容易想到「退出IP直通車」的理由，但是原因遠不止於此。
在新加坡教育部的統計數據中，退出IP的學生中約有一半轉去本校的O水準路線或選擇在中四年末或JC第一年進入理工學院。也有人轉到其他初級學院，給自己減壓。
另一半孩子會選擇出國，或者改讀國際/私立學校，之後銜接英國、澳洲等國家的大學。
退出IP跑道的孩子，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
曾經的高材生， 變成了墊底的那一個
這個原本就讀萊佛士書院（RI）直通車項目的男生，符合大多數人的「退出推斷」：剛考進父母口中的「新加坡第一中學」時，他非常興奮。然而，「到了中三，我開始有些擺爛，學習也不太專注了（導致成績滑落嚴重）」。
他說，那時候連RI的O水準班也不想去，「覺得自己必須得離開RI，再也沒辦法在那裡撐下去了。父母過了一段時間才同意讓我轉到別的學校去讀O水準。」
但也有些孩子， 是因為找到了更適合自己的方向。
一位立化高中的女生，中四會考幾乎全A，成績非常優秀。按常理，她完全可以順利走完六年直通車，拿A水準沖大學。但她偏偏選擇了離開——轉去義安理工，修讀生物醫學科學。
「我不想為了應付A水準，被迫讀一些我不喜歡的科目。我更喜歡『在做中學』。」她說。
如今，她在理工的成績幾乎滿分，還被選入中央醫院的科研項目。接下來，她準備申請海外醫學院。
圖源：義安理工官網
世事無常，路上有風霜， 有的孩子選擇順風而行。
另一位公教中學的男生，中三時因為健康問題休學了幾個月。回到校園，他發現自己完全跟不上IP的學術節奏，壓力巨大。「我完全不享受學習。」他說。
兩年後，他轉去南洋理工學院的圖形與計算專業。換了環境，他重新找回了學習的熱情。
有時候，看似退一步，未必不是因為「蹲下，準備跳得更遠」。
IP直通車和O水準
有什麼不同
在辣媽的朋友圈中，無論是新加坡本地人還是新移民，都有那種家長——即使孩子分數夠高，也選擇不走IP直通車路線。
他們的統一口徑是，我家娃不適合IP。
那，哪些孩子適合IP？
關於這個問題，新加坡教育部早有回應：
IP更適合自我驅動、喜歡獨立探究的學生；而需要階段性里程碑的孩子，在O水準路線可能更能茁壯成長。
我們可以通過下面的制度比較，來看一下具體的不同：
IP直通車 vs O水準
IP路線
跳過O水準考試：IP（Integrated Programme，直通車課程）最大的特點，是學生在中學四年級不參加O水準考試，直接升入初級學院（JC）或直通的六年制學校。
課程設計：中學課程以校本設計為主，強調探究式學習、跨學科項目（例如個人研究報告、社會調研、科學實驗探究等），課堂討論和論文寫作的比重更高。
考試製度：沒有全國統一的O水準考試，取而代之的是校內階段性評估和項目作業，成績不會直接決定去向。學生的學習節奏更多依賴自律和自我驅動。
競爭氛圍：由於全是PSLE高分段學生，整體學術水平高，「小池塘大魚」的孩子進入後常常變成「大池塘的普通魚」，自信心容易受挫。
O水準路線
分階段考試：普通課程學生在中二會經歷 Streaming（分科分班），在中四或中五參加O水準（GCE O-Level）全國會考。這是新加坡統一的分流關卡，決定學生能否進入 JC、理工學院或工藝教育學院（ITE）。
課程設計：O水準課程緊貼會考大綱，學術內容更偏向應試與知識掌握。課堂教學以教材為主，強化知識點與考試技巧。
考試製度：O水準是全國性統一考試，涵蓋英語、數學、母語、科學、人文學科等，成績是決定升學的關鍵依據。考得好可以進頂尖 JC，考得一般可以進理工，成績差也可進入 ITE。
節奏與保護：因為有會考，孩子必須持續準備，幾乎沒有完全放空的空間。看似壓力大，卻為孩子提供了「階段性提醒」，讓他們在中四重新確認方向。
IP的優勢是免考、探索性強，但要求孩子高度自律，適合學術驅動力強的學生；O水準的優勢是階段性關卡清晰，風險分散，適合需要目標和提醒的學生。
對有些被動型的孩子來說，O水準的「階段性關卡」反而是一種保護，讓他們在不同節點都有重新選擇的機會。
家長的擔憂
群聊里的真實聲音
新聞數據是一面，家長的焦慮則是另一面。
一位媽媽說：
「我家孩子在RI讀JC1。第一次大考，成績最好的幾個，竟然都是幾個通過JAE上來的學生（即：通過O水準考試後，以成績進入學校的學生）。」
她分享了自己的發現：班裡很多IP生都有補習，甚至全科補習；反而那幾個JAE學生根本沒補習，卻依舊能考前列。
群里不少媽媽因此感慨：小學靠補習和刷題搶高地的那部分IP生，未必是真正的實力派。到了O水準再分流，反而能看出真金白銀。
好幾位家長回應說，自從孩子上了IP直通車，拿到6年後才大考的免死金牌，簡直是放飛自我：
我家也就拿到IP高興了幾個月，開學不久，就開始一天到晚只盯著手機，各種方法控制用手機時間都沒用，要考試了才臨時抱佛腳，還說同學都這樣。
我們家成績一次比一次差，老師講過的題轉身就忘。數學卷子連PSLE難度的題都不會。每天不是抱著手機發獃，就是打遊戲，說多了還跟你吵架，我真的快崩潰。
也有家長乾脆「放棄抵抗」：
我家的回家就進自己房間，還鎖門，除了要錢不跟你說話的，唯一的安慰就是我偷偷看過幾回他的ipad，大多數時候看的是學習的東西。中學了，叛逆期，就眼不見為凈吧。自求多福。
或許只是話題的集群效應，但這些片段拼在一起，也揭示出一個事實：不是每個孩子都適合六年無縫銜接的快車道。沒有大考的小皮鞭懸在頭上，有些孩子真的就直接躺平了。
更激烈的聲音
IP到底還有沒有必要存在？
在一些本地媽媽群里，甚至出現了更激烈的聲音：
IP已經是時代的眼淚，就像取消GEP一樣，也該退出歷史舞台。所有學生都要通過O水準再進JC，這才是更公平的方式。
這一呼聲，並非沒有背景。過去十年，新加坡教育不斷發布小型地震：
2021年，PSLE把T-score改為等級制。過去家長為「1分之差」抓狂的局面，被徹底終結。
2024年，中學全面取消Express/Normal分流，取而代之的是「按科目分層修讀」。孩子們不再被貼上「Normal/Express」的標籤，每一科都能根據能力自由選擇難度。
近幾年學校逐步淡化分數排名，成績單上不再出現班級、全級排名，取而代之的是老師評語和學習進度。放在一起比較的，不再是孩子和別人，而是孩子和自己。
2026年起，取消小學GEP高才班，資優學生被打散編入主流班級，仍能接受本校或者其他學校的延伸課程，但「精英標籤」被淡化。
這幾年的不斷地改革，幾乎改寫了幾代家長熟悉的新加坡教育秩序。核心邏輯只有一句：讓孩子有更多選擇、更少標籤，減輕過早的競爭壓力。
在這樣的背景下，走過二十年的IP制度，是否依然適合當下的教育環境？它究竟是幫助孩子更早找到方向，還是在無形中製造新的焦慮？這是擺在家長和社會面前的一道現實考題。
退出IP＝失敗？
別擔心，只是換一個方向前行
話題扯遠了，說回IP。
「退出IP直通車是不是失敗？」
是，也不是。
以近幾年的情況來看，新加坡的教育體系，越來越接近教育部的未來藍圖——因材施教，讓孩子們不僅可以直升，也可以多層次、多出口地螺旋上升。
人生不是演電影，退出IP也並不是結局，對於有些孩子來說，重新做回小池塘的大魚，未必不是好事。
一位媽媽說，「孩子沒能撐住IP，一度對學習喪失了興趣，最終轉去O水準。但她在普通班裡變回了『大魚』，找回自信。那幾年是最重要的，因為孩子重新相信自己能行。」
最終，這個孩子又和自己IP的同學在JC重新相聚。
也有人像文章開頭那位立化的女生一樣，喜歡邊學邊操作，選擇理工學院，通過三年文憑課程後，再進入本地大學——而這也是新加坡教育部非常重視的一個方向。
數據顯示，每年都有大批理工學生通過 poly–uni 路徑進入新加坡本地大學，比例逐年上升。目前，超過40%的理工生都能進本地大學（尤其是國大、南大、新大等學校的工科/生命科學類課程）。這條路比「直通車」更慢一些，但可以更早進入實踐操作階段，甚至比JC的同齡人更快摸索到職業方向。
圖源：pix
從IP退出，確實繞了路，但也恰恰幫助孩子找到更清晰的方向，在更合適的節奏里成長。
退出，只是換一種方式繼續前行。
其實，很多家長辛苦把孩子帶來新加坡讀書，不就是為了這樣一種可能嗎？一條不必時時緊繃的路，允許孩子有空間去探索自己，即便叛逆、即便犯錯，也始終還有機會回歸，再次出發。
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的孩子，會擁有成長的彈性。他們不容易成為一個「脆皮」，遇到一點風浪就碎掉，而是能在曲折中學會調適，在反覆中繼續前行。
※未標註圖源為網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