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加坡:当火箭升空,划过马来西亚霹雳州的苍穹时,西蒙·格沃兹德心中涌起难以置信的激动。这是他公司首次成功试射原型火箭——也是东南亚第一枚商业化研发的火箭。
2020年的这次发射,是新加坡企业Equatorial Space Systems数月精心筹备与反复调试的成果。这只是漫长征程的开端,团队的目标是成为能将客户卫星送入太空的发射服务提供商。
“每一次发射都像烙铁般刻进记忆,我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会从事其他工作,”格沃兹德说。
他的公司,正是新加坡众多航天企业中,密切关注国家航天局(NSAS)成立的一分子——该机构将于4月1日正式挂牌。
航天局诞生:从办公室到国家级使命
本月早些时候,负责能源与科学与技术的部长陈海良在首届“航天峰会”上宣布了这一重大决定。新机构将在现有“空间科技与产业办公室”(OSTIn)基础上,拥有更广泛的职权与更稳固的制度根基。
副总理兼人力部长甘健荣在2月24日的国会书面答复中表示,未来五年,NSAS将逐步扩大团队规模,招募涵盖空间技术、地理空间分析、项目管理、产业开发、政策法规与国际关系等多领域人才。
随着新加坡的航天雄心正式启航,观察家与行业领袖也点出诸多待解难题:
制定太空法律:没有现成模板,却必须破局
陈海良部长宣布,NSAS将主导制定新加坡首部太空立法,目标是打造“鼓励创新、支持商业”,同时确保太空安全与可持续性的法规体系。
专家指出,在国际太空法规滞后、太空行为仍由各国自主监管的当下,国内立法已成为政府规范私营企业活动的核心工具。
“尽管1967年《外层空间条约》奠定了基础,但其设计初衷是冷战时期的美苏双极格局,”新加坡国立大学法学院教授David Tan指出,“如今,地缘政治紧张、商业活动爆炸式增长,条约的漏洞正被‘软法’(非约束性指南)勉强填补。”
助理教授Jack Wright Nelson更直言:“新加坡虽已签署1974年联合国《空间物体登记公约》,却迟迟未批准——这意味着,它在法律上甚至无需向联合国注册自己的太空物体。这简直是个‘令人遗憾的异常’。”
他强调:“新加坡以航运、航空和金融的完善监管体系赢得全球声誉,太空领域绝不能例外。”
法律设计:向香港看齐,轻装上阵
专家认为,新加坡无需照搬美国或欧洲的“火箭发射+返回”全链条法规,而应借鉴香港模式——以“许可+监管”为核心,轻量化立法,通过附属法规逐步扩展。
“新加坡当前更应聚焦卫星数据、金融支持与运营服务,而非急于建造发射场,”Nelson说,“未来可发展为仲裁中心,成为亚太太空法律与争议解决的枢纽。”
人才缺口:不只是工程师,更是跨学科战士
据德勤东南亚“前沿中心”负责人Michelle Khoo预测,到2030年,空间技术(尤其是地球观测)将为东南亚GDP带来高达1000亿美元的累积增长。
但要抓住这机遇,新加坡必须解决人才瓶颈。
“太空行业不是劳动密集型,但却是人才密集型,”Space Faculty首席执行官Lynette Tan指出,“我们需要的不只是航天工程师,还有软件工程师、AI专家、数据科学家、网络安全人才。”
南洋理工大学卫星研究中心执行主任林伟成表示,新加坡过去50年已默默培育太空人才,但公众仍普遍认为“太空=火箭=高大上”,缺乏职业认同。
“我们需要为中年转行者提供认证课程,”格沃兹德呼吁,“让金融、法律、教育背景的人才,也能无缝进入太空领域。”
目前,Space Faculty已在全球100多个国家吸引超2.7万人参与,新加坡本地参与者从中小学生到职场精英皆有。
新加坡的“非对称优势”:不造火箭,却掌控数据
NTU公共政策专家Kim Soojin副教授指出,新加坡的航天竞争力,不在“发射火箭”,而在“空间赋能服务”——
物流与港口管理经验 → 可迁移至“太空交通管理”
AI与数字能力 → 可将卫星数据转化为实时决策
金融中心地位 → 成为太空星座融资与法律锚点
地理优势 → 位于赤道,专注赤道气候、生物多样性研究
微电子与精密工程 → 构成“新太空”的核心基石
ST Engineering首席运营官Low Jin Phang强调:“我们已具备从卫星设计、制造到影像分析的端到端能力。”
从“监管者”到“客户”:政府要买太空服务
卫星连接初创公司Transcelestial创始人Rohit Jha呼吁:“政府别只发补助,要成为客户!像NASA扶持SpaceX那样,直接采购新加坡的太空能力。”
Aetosky集团CEO Abhay Swarup Mittal也认为:“只有当本地企业能与政府机构合作开展真实项目,才能积累实战经验,打造可信案例,再走向世界。”
航天局的终极使命:让太空改变每个人的生活
“航天不应只是商业竞赛,”Prof Lansard强调,“它关乎民生——改善气候监测、农业效率、城市韧性、通信安全。”
他建议NSAS设立“首席科学官”,直接向局长汇报,平衡商业、国防与公共利益。
现任DSO国家实验室 deputy CEO的Ngiam Le Na,已被任命为NSAS首任首席执行官。
超越航天:一场全民科技革命
“太空,正成为像金融科技、生物科技一样的‘平台型产业’,”林伟成说。
其溢出效应将惠及:
AI与地理空间分析初创公司
气候、农业、海洋监测服务
智慧城市与基建规划
空间网络安全与法律金融服务
精密制造与元器件供应商
大学与研究机构(获得新资金与测试平台)
未来之路:从“小红点”到太空治理者
“新加坡虽小,却能以智慧与中立,撬动全球太空秩序,”Airbus亚太区负责人Zakir Hamid说。
“我们是东西方对话的天然桥梁——在太空碎片清理、卫星交通管理等议题上,新加坡能成为‘外交安全港’。”
他建议,NSAS应争取主办“国际空间研究委员会科学大会”或“国际宇航大会”,让新加坡成为全球太空治理的“灯塔”。
而企业家Marvyn Lim Seng的梦想,或许正是这一愿景的缩影——他正筹款打造“太空胶囊”,计划用氦气球将普通人送上20公里高空,实现“新加坡人首次太空之旅”。
“我们不必和美国、中国拼火箭,”他说,“我们拼的是:让太空,真正走进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