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新加坡藝人踏上海外直播戰場，考驗的不僅是帶貨能力，更是臨場應變與心理素質。白薇秀早前到中國廣州直播帶貨，因感受不到商家尊重，憤而取消直播並公開訴說委屈。貨不對板、商家臨時變卦、語言文化隔閡，更是本地藝人出海頻繁遭遇的考驗。層出不窮的直播陷阱，Pornsak、李騰和羅美儀如何見招拆招？生財有道，但維護尊嚴、專業、信譽與團隊安全，同樣是他們不容退讓的底線。
Pornsak（中）和江承熹（右）到台灣大武山的農田直播賣有機深根牛蒡。 （受訪者提供） Pornsak（中）和江承熹（右）到台灣大武山的農田直播賣有機深根牛蒡。 （受訪者提供）新加坡直播帶貨的市場愈發蓬勃，不少直播主在本地站穩腳步後擴展版圖，走向海外。但人生地不熟，各地的文化、語言、工作模式也不盡相同，在國外直播帶貨的挑戰不小。
藝人白薇秀早前到中國廣州進行TikTok直播帶貨，最終卻因覺得商家毫無尊重而取消。白薇秀開直播怒罵商家，品牌老闆隔天親自登門道歉，結束了風波。
到了別人的地盤，是該入鄉隨俗，還是堅持自己的原則？遇到事情是該息事寧人，還是據理力爭？要如何保護自身利益與安全？《聯合早報》訪問Pornsak、李騰和羅美儀，談談他們的經驗和感想。
Pornsak：維持界限合作更輕鬆
「沒有人會趕走財神」，Pornsak在訪問中數度這麼說，一語道出和氣生財的重要性。對直播主來說，財神就是商家，而對商家而言，能帶來流量和營業額的就是財神，雙贏才是王道。
話雖如此，Pornsak不認為人到海外就該什麼都照單全收，關鍵是以什麼方式去化解矛盾。他與工作夥伴江承熹和符傳豪創辦Ichigo，經營直播生意，疫情解封之後他們走出國門，曾到歐洲德國、法國、中國杭州、廣州、潮州、越南、馬來西亞、韓國和台灣等地直播帶貨。
對Pornsak來說，他並不擔心語言和文化差異。若前往語言不通的地區，團隊會將細節交由當地接洽人處理，並安排翻譯員協助溝通。此外，公司也建立商務拓展團隊，到外地尋找合作機會和資源供應，並與海外品牌保持聯繫。重點是，出發前雙方基本上已經達成合作共識。
Pornsak認為，與商家的關係可建立在信任和契約上，彼此保持恰當的界限，「我們注重把流程和規則說清楚，一切談妥之後才合作。不須要去應酬或者維繫表面的熟絡，有一點距離反而讓雙方更輕鬆、更踏實。」
他深信有衝突的時候，雙方一定有一個共同語言，「說得俗氣一點，沒有人會趕走財神。商家希望你能帶來流量和銷售量，如果你能滿足這些期待，我相信他們不會為難主播或者團隊。」
此外，他時刻提醒自己做好口碑，「每當去國外做直播，在樟宜機場時我已經感受到壓力。因為團隊的費用已經支出，這一趟首先必須能回本。第二，我要竭盡所能，在最短時間內跟最多品牌方打好關係，為日後的合作鋪路。商家也有他們的圈子，所以口碑是很重要的。」
Pornsak（右起）、張振煊和江承熹到中國福建省東山尋找「古法煙燻龍眼」的源頭。（受訪者提供）
以圓滑方式解決問題
Pornsak認為，如果有什麼避忌或需求，應該事先溝通，「跟我合作的商家都知道我不應酬，到現場打個招呼就可以準備開播，結束後握個手道謝就去下一場，我覺得這樣的關係比較簡單。」
遇到覺得不妥的情況，Pornsak會嘗試以婉轉圓滑的方式解決。他舉例某次到國外直播帶貨，對方說現場會有科研人員，以醫學角度來介紹產品。「但是到了現場才發現，那是一個商業化的店面，所謂的專人，其實就是穿了一件白袍的銷售員。」
當下他也察覺產品貨不對板，與商家寄給他的樣品不同，內心深感不妙。「當時我已經火冒三丈，那場直播如果做了，可能會賺錢，卻會破壞這些年我們辛辛苦苦跟觀眾建立的信任，所以絕對不能做。對方團隊有文身的壯漢，我們這邊都是文弱書生，我必須用最佳的方式拒絕這場直播。」
Pornsak當機立斷向觀眾說明取消直播並道歉，也讓團隊安排其他直播內容，「我跟商家溝通後，婉轉地說因為產品涉及專業和技術層面，很難在一小時的直播中好好地介紹產品，建議讓我和團隊拍視頻，讓顧客可以重複地看，而商家也答應了。」這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終於化解那場危機。
Pornsak說，在處理危機時，他永遠提醒自己面對的不只這一個商家，還有他所有的朋友，「商家也有嘴巴，如果把話傳出去，以後不但不用跟他合作，連他周圍的人也別想合作了。」
Pornsak（左）到台灣花蓮的六十石山探訪有機金針花的產地。（受訪者提供）
團隊安全是重要考量
團隊的安全，也是Pornsak的重要考量。「跟我一起出國的有行政妹妹、客服弟弟，我永遠相信快快樂樂出國做直播，我一定要平平安安把他們帶回家。她們很多都是剛畢業的小女生，如果商家要求一起吃飯之類的，我不會答應。」
Pornsak：「世界何其大，不要為了一點小事內耗，或者傷了和氣。現在不合作不代表未來不合作。未來的世界沒有人知道，所以我覺得以和為貴很重要。」
藝人在本地家喻戶曉，到了國外卻可能無人知曉，但受訪藝人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無需糾結。
Pornsak更認為，商家不知道他的藝人身份反而能為他加分，「因為商家會發現我和其他主播不一樣，能很順暢地跟觀眾互動，這會讓他們感到驚喜。但如果他知道我是藝人，可能會對我有更高期待。」
到海外做直播，最大收穫和領悟是什麼？Pornsak說：「世界何其大，不要為了一點小事內耗，或者傷了和氣。現在不合作不代表未來不合作。未來的世界沒有人知道，所以我覺得以和為貴很重要。」
李騰：突髮狀況考驗應變能力
主持人李騰曾去過韓國、台灣、中國大陸深圳、杭州、上海和廣州等地直播帶貨，今年已跑了四五趟中國。
他今年去中國做直播，契機源於橘子。「過年時我進口砂糖橘到新加坡，也去了盛產珍珠的諸暨。所以我去海外直播，其實是溯源——走到產品的源頭和原產地。」
李騰到中國廣西做直播賣砂糖橘。（受訪者提供）李騰認為到海外直播的挑戰分兩種，「通常在國外都須要找地陪幫你接洽，但有時候事先溝通好的，跟你想像的不一樣，或者對方講的跟你實際看到的落差太大，這種時候就要做出臨場反應。」
他舉例今年到廣西直播賣砂糖橘，後來地陪介紹他飛到四川賣粑粑柑。「到當地才發現還沒到收成季節，果農用了催化劑讓粑粑柑加速成熟。味道雖然甜，卻不是天然的。我們當下決定不賣耙耙柑，立刻跑遍各大農場，尋找另一個品種替代。出國直播會面臨很多突髮狀況，你必須當下做判斷，而每一個決定都會影響你直播的成果。」
他在商品包裝上，也遇過狀況。「盒子批發商跟我們說一盒可以裝10個橘子，可是真正包裝時，發現只能裝八個，但是貨已經賣出去了，要怎麼跟顧客解釋？我們就得立刻想辦法解決。」
這些經驗讓李騰意識到，不能盡信他人。「很多時候當地人做事的方法比較簡單，什麼都ok，所以我們後來學會一定要再三確認。」
若對產品的真假或品質有疑慮，李騰會當機立斷取消直播。（受訪者提供）
尊重是雙向的
談及各地不同的工作文化，李騰認為見面三分情，但也會遇到兩種情況：有時候見了面是往好的方向走；但也有時候跟事先談的有出入。「所以我常說出國直播就像開盲盒，時時刻刻都有驚喜，不知道是好是壞。」
李騰：「我常說出國直播就像開盲盒，時時刻刻都有驚喜，不知道是好是壞。」
如果開到壞的盲盒怎麼辦？李騰說：「如果答應了，我通常還是會做，除非觸碰到我的底線；例如產品真的有問題，或者我對產品的真假或品質有疑慮，我都會當機立斷跟對方說不做。」
他曾經取消過一次珍珠飾品的直播，「當初接下工作是因為品牌的直播主是女生，我去搭配她。但到了現場發現女直播主沒空，來了一個男主播，兩個大男人賣珍珠有點奇怪，業績可想而知也不會很好。」
取消直播不怕得罪商家嗎？他說：「某種程度上一定會，但這是雙向的，對方沒有給我基本的尊重，我也不想讓他們覺得要我來直播就一定要做。」
羅美儀：中國用詞深奧挑戰大
羅美儀近期都往外跑，主要是去中國和韓國賣護膚產品。她受訪時說，去年剛開始做直播，所以是抱著學習心態。選擇進軍海外，除了是剛好有機會，也希望給顧客不一樣的網購體驗，她說：「大家都喜歡看直播主在原產地帶貨，除了有氛圍感，也有不同的視覺感受。」
羅美儀：「以前的我會忍下來，但現在比較強大了，畢竟我也要對自己的團隊負責，所以我會發聲。」
談及挑戰和困難，羅美儀認為首先要適應環境，包括熟悉當地的溝通和工作習慣，而語言不通也是挑戰之一。「在韓國時，大家都用英語溝通，雖然那是國際語言，可是當地有一些我們不熟悉的用詞，所以會有彼此聽不懂的情況。」
此外，產品選擇也可能出現分歧。雖然是在國外直播，但顧客群還是以新加坡人為主，而本地人的品味跟韓國人不太一樣。如果當地商家推薦的產品，跟羅美儀想要賣的產品有落差，她就得花時間去向商家解釋。
不過，撇開各種差異和分歧，羅美儀還是相當喜歡韓國的工作模式，「他們的籌備功夫做得比新加坡好，很細心周全，會注意小細節，讓我覺得很貼心。例如直播時間很長，他們會準備茶點、飲料、食物和甜品，我完全不用擔心肚子餓或口渴。」
到中國直播，語言對羅美儀來說竟也是一個挑戰，「雖然我們都講華語，但是我覺得當地的中文好深奧。我自覺華語還行，但還是需要時間消化資料，否則我的年輕客群可能也聽不懂。」
她在中國需要用半天時間去了解商品和資料，再跟商家了解怎麼賣。因此對她來說，所賺的錢跟花的時間其實不成正比。
羅美儀主要是到中國和韓國直播賣護膚產品。（受訪者提供）
為自我保護不應酬陌生人
人生地不熟，遇到不合理的事，她會選擇啞忍嗎？「以前的我會忍下來，但現在比較強大了，畢竟我也要對自己的團隊負責，所以我會發聲。但我會看情況，先跟對方講道理。如果溝通不了，就找人來調解。畢竟人在異鄉，我也會害怕，必要時就找比較有經驗或者有地位的人幫忙。」
各地有不同的工作文化，羅美儀怎麼拿捏何時該配合，什麼情況要拒絕？「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不太會喝酒，如果是適當的場合，比如做完直播，業績很好要去慶祝，我覺得這是正常也比較安全的。如果要帶我去見不認識的人，或者跟陌生人去夜店，為了保護自己，我不會出席。」
到海外做直播充滿挑戰和不確定性，不過羅美儀享受在新環境與不同的人合作溝通。但她坦言，心臟必須很強大，「因為每天都有很多驚喜和挑戰，還必須做出好業績，還蠻刺激的，但這樣的生活很豐富很充實。」
圖/文：取自《聯合早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