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一間本地公司開出2400元的月薪招聘馬國大學畢業生擔任清潔工。（李國豪製圖）
上周新馬兩地網際網路瘋傳本地一家公司，開出2400元的月薪待遇，徵聘具大學學歷的馬國人當清潔工的對話截圖。
該公司的招聘貼文指出，他們打算於上周在馬國新山的某個地點進行面試，並且還非常「貼心」地將薪資單位換算成令吉，一個月2400元的收入相當於7200令吉。
（對話截圖）
新聞一出，馬國網民群情激憤，認為該公司聘請大學畢業生去當清潔工是有意羞辱。
根據本地時事網站「Mustsharenews」的報道，負責貼出該貼文的人士後來澄清，該項職缺的工作範圍其實偏向為設施提供專業維護，不僅限於清潔工作。
他強調，該工作同時向國人和馬國人開放，但大學學歷的要求則僅限於馬國應徵者。
這則清潔工招聘廣告引起如此巨大的爭議，相信是該公司和負責招聘人士始料未及的。
2400元和大學學歷是關鍵
事實上，2400元對有意到新加坡求職的馬國人而言，絕對是一組令他們印象深刻的數字。只要打開馬國人找尋新加坡工作的相關面簿社團，就會發現有一連串的招聘廣告都有和上述廣告類似的條件：
月薪2400元
必須具備大學學歷
與此同時，這些面向馬國人的工作職位通常都不是必須具備專業技能或高學歷的工作。粗略估計，餐飲、銷售等服務業性質的工作是大宗。
每周上班6天，每日工作10-12小時也是基本要求。
再者，這些要求馬國應徵者必須具有大學學歷的職缺，職務名稱都是管理培訓生（Management Trainee）。所謂管理培訓生，理論上應該是受聘者應聘後會被作為未來的管理階層來培養，以便在累積足夠經驗後接任店長、主管或經理等管理職位。
這個「管理培訓生」的名堂通常只是虛有其表的幌子。具大學學歷的馬國移工到本地投入工作後，會發現其工作內容和一般的服務生、銷售員、廚房助手等基層工作無異，同時也無法得到管理培訓生應有的培訓，更甭說有任何升遷機會。
本地某知名連鎖餐廳的消息人士告訴紅螞蟻，以管理培訓生職位受聘的馬國大學畢業生常常發現自己無法承受一周六天，一天動輒10小時以上的工作時間，同時也無法勝任實際上和服務生無異的工作內容。
至少有10名在同一階段入職的馬國管理培訓生在不到半年的時間內，陸續離職。
隱藏在這一連串百分百相似背後的貓膩，其實都指向一個商業營運的重點，節省成本。
大學學歷要求是為了申請就業准證
本地部份公司企業以管理培訓生的名義聘請具大學學歷的馬國移工，實際上是為了替應聘者申請就業准證（Employment Pass，簡稱EP）。
我國目前提供外國人申請的工作準證分為三種等級，包括工作準證（Work Permit）、S准證（S-Pass）及就業准證（Employment Pass，簡稱EP）。
就業准證是三種工作準證中級別最高的准證類型。根據人力部資料顯示，符合就業准證的申請條件主要有三項：
擔任經理級、主管級或需要專業技能的職務
固定月收入在3600元以上
擁有受認可的學歷或專業資格，例如大學學歷和專業技能證書等
值得一提的是，儘管月收入底線是3600元，但許多具大學學歷的馬國客工都以2400元的申請資格獲得了就業准證，這在新馬業界已是一個心照不宣的默契。值得一提的是，2400元的薪資水平對來本地工作的馬國客工而言已經算是不錯的待遇。
而為了符合「擔任經理級、主管級或需要專業技能的職務」這個條件，餐廳、零售商甚至賣珍珠奶茶的飲料店都打著管理培訓生的名號，以掛羊頭賣狗肉的方式聘請馬國大學畢業生的原因也就不難想像了。
文中的「管理培訓生」和專業人員、經理、執行人員和技師（PMET）有本質上的不同。（海峽時報）
蟻粉看到這裡或許仍會疑惑，本地企業究竟為什麼要以高於一般馬國客工的薪資，以及一個非常曖昧的職稱來招聘馬國大學畢業生，還為他們申請比較「高級」的就業准證（註：持就業准證和S准證的外國客工有資格申請永久居民，工作準證則無法）？
在商言商，他們當然沒有那麼好心……
真正讓許多本地企業趨之若鶩幫外籍員工申請就業准證的原因是就業准證沒有任何的配額限制，完全不受客工比率頂限（Dependency Ratio Ceiling）的限制。換句話說，只要外籍員工持有就業准證，僱主想要聘請多少外國員工都不是問題。
相反的，如果僱主聘請的外籍員工持有的是工作準證或S准證，其所能聘請的外籍員工的比例將受到客工比率頂限的束縛。
以服務業為例，持工作準證的客工比例不能超過總員工人數的40%，S准證則是15%。簡單來說，僱主必須聘用一定比例的本地人，才能取得聘請持工作準證或S准證的外籍客工。
至於就業准證，則完全不受此限。
為了保障本地人的工作權力，根據2019年財政預算案，政府將在明年和後年逐步把工作準證的比率頂限分別調降至38%和35%，S准證的比率頂限也將在明年調整為13%，最終於2021年進一步調低至10%。
上述措施實施後，幾乎可以預見本地企業將難以聘請更多外國客工。
此外，工作準證除了有配額上的限制，根據員工的技術熟練程度和學歷程度，僱主每月也必須為每位客工支付300元至800元不等的人頭稅（levy）。
根據本地求職網站Indeed的統計，一個清潔工的平均月薪是1439元，至於餐飲業的服務生及零售業的銷售員的平均薪資則是1800元左右。
因此，以就業准證聘請一個具大學學歷的馬國客工來做持一般工作準證客工就能做的工作，是一個精算過的商業行為。一方面，僱主省下人頭稅，把月薪提高以便吸引馬國大學畢業生應聘；另一方面則通過就業准證聘請外籍員工的方式避免占用到客工比率頂限的配額。
一來一回，僱主的人事成本沒有增加，也省下了客工比率頂限的配額。
本地服務業工時長，工作內容也比較辛苦，是俗稱骯髒、危險、困難」的「3D」（Dirty, Dangerous, Difficult）工作，要以目前的平均月薪水平聘請到本地人從事類似工作是有難度的。
同時，聘請外籍客工也無需為他們繳納公積金。
招攬馬國大學畢業生以就業准證入職的目的到這裡就昭然若揭了，人事成本省下了，而且還能不受人數限制地聘請外國人從事吃力不討好，本地人敬而遠之的工作，根本穩賺不賠。
因此，開出2400元的月薪，招聘具大學學歷的馬國人來新加坡當清潔工，絕對不是特例。同時，無論發布該招聘廣告的相關人士如何自圓其說，應聘的馬國大學畢業生開工後，不出意外應該會發現自己真的就是一名清潔工，除此以外別無其他。
許多馬國大學畢業生到餐廳擔任名為「管理培訓生」的服務生。（示意圖，圖中非當事人）
馬國大學畢業生起薪低
根據人力部今年6月的統計，目前新加坡共有18萬9000名持就業准證的外籍人士，S准證有19萬7800人，工作準證則有98萬1000人。
18萬9000名持就業准證的外籍人士中，有多少是以管理培訓生的方式獲得相關准證，人力部並未進一步透露。然而根據網際網路上招聘馬國大學畢業生相關招聘廣告的頻密程度，可見本地企業的需求應該不小。
只不過掛著管理培訓生的名號，卻得做著清潔工、服務生、銷售員等3D工作，馬國大學畢業生究竟會不會買單？
根據馬國國家銀行的統計報告，2018年的馬國大學學士畢業生的起薪中位數為1983令吉（約648新元），榮譽學士學位畢業生的起薪稍高一些，達到2169令吉（約709新元）。
至於本地那些「管理培訓生」的2400元月薪，換算成當地貨幣便是近7400令吉，足足3倍有餘。
馬國根據收入將國民區分為底層40%的B40（低收入群體）、中層40%的M40（中等收入群體）和最頂層20%的T20（高收入群體）。B40的家庭收入中位數為3000令吉（約980新元）、M40是6725令吉（約2197新元），T20則是13148令吉（約4296新元）
換句話說，一名馬國青年大學畢業後如果留在馬國工作，其收入有可能落在低收入群體的水平，一旦來新做個管理培訓生的工作，就能一躍成為中收入群體。
不過服務業幾乎都是6天工作制、公共假日和假日必須上班、每日工時長且必須久站。對於大學畢業生而言，這樣的工作環境很有可能和自己當初的工作願景充滿落差。
此刻必須作出的抉擇便是留在馬國吹冷氣坐領低薪，還是來本地苦幹存下一筆積蓄。
關於這兩種選擇的爭辯在馬國網際網路上屢見不鮮。
雙方的爭論點不外乎是，來到本地工作若無法將自己的知識學以致用，拎著一張大學文憑捧餐、擦桌子、抹地、洗碗，卻能夠賺到可觀的收入。但問題是，將來重回家鄉很可能將陷入無工可開的窘境。
一個名為「股你唔到」的馬國粉絲專頁非常貼切地形容了這樣的景象：
「如果繼續留在新加坡，就一直去做服務員，去洗碗？做到30歲、40歲、50歲？如果決定回來馬來西亞，當HR問你做過什麼工時，你只能說：「洗碗、服務員HR憑什麼要僱傭你？剛畢業的大學生比你年輕，所學過的知識還記憶猶新，而你，洗碗了三年，知識或許已忘得8899。」
然而實話實說，對那些前仆後繼來到本地工作的馬國青年而言，應該沒有人不是著眼於新加坡比馬國多出至少三倍的薪資。
對他們來說，此刻最重要的命題是，麵包和理想，孰重孰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