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豐富的創造力。
遙對太空,望著日、月、星辰,他們想像出許多美麗的神話。尤其是對在黑夜裡以她柔和的銀光撫慰大地的月亮,傳說最多。古今中外的騷人墨客不知寫了多少詩篇頌月。

單是中國人,就給月亮冠於數不清的雅號。例如蟾蜍、玉盤、桂魄、秦鏡、霜輪、銀台、太清等等。歷代詩人,望月懷遠,借題發揮,佳句萬千。李白說:陽烏未出谷,顧菟半藏身。蘇軾的(中秋月)這樣寫道:暮雲收盡溢清寒,銀漢無聲轉玉盤。
但是對當代的世界華人來說,大家一想起月亮時,更多是在中秋。中秋,月圓人也圓。
中秋拜月、祭月、賞月、早有古藉記載。那許多浪漫迷人,充滿傳奇色彩的神話雖是代代相傳,中秋節的活動,卻是因時因地而發展得多姿多彩了。
先說小時候在新加坡花拉公園區一些潮州人聚居的街道的中秋經驗。每當中秋,街坊的孩子們就會提著他們父母親給他們買的小燈籠成群結隊地繞著街道興高采烈地來回走。一直走到長輩呼喚他們回家拜月才告一個段落。
記得在臨時搭起來,擺在院子裡的香台上,燭火躍金,香煙繚繞,要柚子一對,幾種不同款式的月餅、芋頭、菱角、柿乾等等。這時的中秋月,已經升得高高。我們兄弟姐妹八個人按照祖母的指示,依長幼次序一一焚香拜月。祖母也吩咐我們要祈求太陰娘娘佑我們學業進步,快高長大。接著就是祖母擲茭問卦的緊張時刻了。
有趣的是如果一擲便擲出上卦,她會高興得眉開眼笑,否則祖母要一直擲到她要的上卦,才肯罷休,在這個儀式結束後,我們便可以享受久等了的月餅、柚子、芋頭。然後又再回到街頭提燈去了。
少年時代,當然逐漸知道,月球這個距離地球平均距離只有38萬公里左右的天體,沒有水和大氣,也沒有生命存在。特別是在太空人登陸月球後,更確定月亮里沒有吳剛伐桂,沒有玉兔搗藥,也沒有嫦娥常駐廣寒宮。但是科學知識和節日文化與民間風俗並不需相互排斥。
因為我們既要實實在在的科技,又需要想像的藝術來豐富我們的精神生活。更需要在我們的飲食文化上聯繫上歷史情懷,增添趣味。那種情懷,在英國念書的時候,有特別深的體會。
在近二十年前的北愛爾蘭的貝爾法斯特,大約只有幾十名星馬港台華人留學生,分散在各院系。平常三五成群多在球場見面,但是每逢中秋,大家總要聚一聚,吃吃月餅。然後一方面感嘆我們人手少,不像在倫敦、愛丁堡大學的華人留學生那樣勢力雄厚可以搞大型的中秋節活動,另一方面就是指著歐洲天空掛的冷月,哈哈大笑地說:月是故鄉明。
當然,在華人聚居的新加坡,中秋是個節日。作家協會、新加坡文藝協會等主辦各式各樣的賞月會。燈迷啦、郎賞古今、吟月詩啦、古典舞表演啦、戲曲演唱啦都是受歡迎的節目。
聰明的商家們可更有辦法了。一會兒是PVC塑膠燈籠上市,說是電池燈泡不怕火燒,一會是復古懷舊,說是燭光追溯傳統。月餅商家當然不讓類籠設計家專美,想出各種各樣皮薄餡美的送禮佳品。什麼西湖燕窩月、寶鴨穿蓮月、冬菇臘腸月、冶容蛋黃月、五仁羅漢月各有特色,當然還有熟悉的素咸甜豆沙餅,還有泰國的榴連月餅!從廣告上看,中秋節啊,簡直變成月餅節了。
不過話說回來,中秋節,像任何民俗一樣,它在歷史的長河裡,一定會傳承下去,也會發展變異,注入新的生命。在多元民族的新加坡,中秋節,也漸漸變成一個跨民族的慶祝節日了。
旅遊勝地之一的裕華園自1975年以後,年年辦中秋遊園活動。初辦的時候只有500人參加。如今已擴大為吸引到十萬人參觀的文化活動,花燈展覽、提燈遊園、欣賞戲曲、舞蹈、評彈表演、猜燈迷、比棋藝、聽樂曲、吃月餅…還有少不了在新加坡深受歡迎的兒童繪畫比賽和幸運抽獎。各族同胞摩肩接踵,歡樂滿園,與其說是賞月,不如說是鬧月。

有一年,到越南出席一個研討會。在順化的香江上聽琴,聽當地學者談詠月的詩歌,才知道中秋節原來跨了國界。後來,在韓國更體會過中秋節前夕,受困於高速公路之苦。原來在秋分晚上夕月是韓國人極為重要的傳統。遠離家人外出的,一定要趕回家與父老親人團聚,夕月就是祭月,團聚才有好兆頭。
月圓花好,中秋,反映了東亞多個民族的倫理觀念,現代的中秋節活動,更反映了我們的創造力。中秋月的盈盈笑靨,永遠美麗!
作者:蔡曙鵬博士系南洋學會會長,新加坡戲曲學院創院院長,新加坡文學館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