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政府周三（6月17日）宣布，鑒於回收率下降，將對2019年制定的《零浪費總體規劃》（Zero Waste Masterplan）進行審查。
該計劃在啟動之初，設定了到2030年將整體回收率提高到70%的目標。
然而，整體回收率已從2019年的59%下滑至2025年的52%，其中關於家庭回收率下降的討論尤為激烈。
可持續發展與環境部高級政務部長 Janil Puthucheary 博士指出，全球回收經濟格局的「重大」轉變是導致整體率下降的一個因素。
他在一次活動中表示，由於物流中斷、大宗商品價格波動以及進口限制收緊，回收在商業上已變得難以維持。
為什麼新加坡的回收工作會依賴於全球貨運和市場狀況？CNA 採訪了專家以尋找答案。
是什麼導致了全球回收經濟的轉變？
新加坡國立大學（NUS）商學院治理與可持續發展中心主任 Lawrence Loh 教授表示，回收行業正面臨「雙重打擊」。
首先，由於成本過高，市場對回收材料的需求減弱。
可回收物在被重新利用之前，必須經過收集、運輸、分揀和處理。
物流、貨運和能源成本的上漲增加了這些活動的開支。而能源成本的增加則源於地緣政治衝突（如中東局勢緊張）的影響。
Loh 教授還指出，回收「不僅僅是買個瓶子」，而是涉及包括運輸和處理在內的整個供應鏈。
與此同時，他補充道，生產某些原生材料（virgin materials）的成本反而下降了。
近年來，提取或處理原材料的技術得到了提升。因此，製造商可能會發現使用原生材料比使用回收替代品更便宜。
「經濟帳在回收方面並不樂觀，」Loh 教授解釋道。
「必須有人承擔成本，所以你得提高售價來抵消貨運和燃料成本。
「但海外買家願意承擔這樣的成本嗎？這在經濟上可能並不合理。」
最終，買家可能會選擇購買成本較低的原生材料產品，而不是昂貴的回收替代品。
與此同時，海外市場對願意接受的可回收物變得更加挑剔。
詹姆斯庫克大學戰略與可持續發展教授 Adrian Kuah 表示，曾經接受混合或低質量可回收物的國家，現在收緊了污染標準，並限制低質量產品的進口。
「只有當可回收物乾淨、分揀良好且具有經濟用途時，它們才有價值。」
Kuah 教授指出：「全球回收經濟已經從『發往某個更便宜且有用的地方』轉變為『證明它是乾淨的、分揀過的且具有經濟用途的』」。
他補充說，乾淨的鋁罐和紙板可能具有市場價值，而混合紙張、油膩的食品包裝、被污染的塑料容器和潮濕的可回收物可能會變得毫無價值，甚至處理起來成本高昂。
為什麼新加坡的回收工作容易受到這些波動的影響？
行業觀察人士表示，新加坡的情況尤為脆弱，因為其大部分可回收廢物是在海外處理的。
由於土地資源有限，新加坡限制了回收設施的數量和國內處理規模，這意味著許多材料必須出口回收。
可持續發展與環境部長 Grace Fu 表示，過去幾年中，約 90% 的可回收物（包括金屬、紙張、玻璃和塑料）被出口，主要流向其他亞洲國家。
這是在國會就藍色回收箱中可回收物出口比例的回覆中提到的。
Kuah 教授表示，由於許多可回收物被出口處理，新加坡無法完全控制收集到的可回收物最終是否被回收。
「回收結果取決于海外需求、大宗商品價格、運輸成本、外國進口法規以及其他國家接受新加坡材料的意願。」
他補充說，如果海外買家減少需求、收緊標準或降低價格，某些材料的回收將不再具有經濟可行性，最終可能會被焚化。
「這在家庭廢物中尤為明顯，家庭回收率一直遠低於非家庭回收率，」他說道。
Kuah 教授認為，全球回收經濟已從「尋找廉價去處」轉向「證明質量達標」。新加坡的挑戰不僅在於依賴出口，還在於污染嚴重、混合收集以及回收材料需求疲軟的疊加影響。
在這種背景下，新加坡不能簡單地專注於號召更多人參與回收，因為確保可回收物的質量同樣至關重要。
Zero Waste SG 執行董事 Lionel Dorai 對此表示贊同。該非營利非政府組織通過教育和倡導，領導新加坡走向零浪費。
Dorai 先生說：「很多人認為，只要東西被收集起來回收，它就一定會被回收。但實際上，可回收物需要買家。」
由於新加坡依賴海外市場處理，減少污染並提高收集質量變得與提高參與人數同樣重要。
「有助於實現這一點的是通過垃圾分類，從源頭產生『凈流』可回收物，因為可回收物越乾淨，回收商的利潤空間就越大。」
關鍵廢物類別是否已失去經濟可行性？
並非所有可回收材料面臨的挑戰都相同。
詹姆斯庫克大學的 Kuah 教授表示，金屬、鋁和某些電子垃圾流仍然具有相對吸引力，因為它們含有可回收價值。
更大的挑戰在於低價值、混合或被污染的材料——尤其是混合塑料、低級紙張和玻璃。
儘管玻璃在技術上可以回收，但它體積大、重量重且運輸昂貴。
Kuah 教授表示，如果沒有足夠的市場需求，運輸和處理成本可能會超過回收材料的價值。
玻璃是新加坡回收率最低的廢物類別之一，2025 年的回收率僅為 10%。
低級紙張和紙板也變得更加脆弱。
「過去，海外造紙廠願意接收低等級的回收紙，」Kuah 教授說。
「然而，全球紙價可能低迷，且潮濕或被食物污染的紙張經常被拒絕。一旦紙張與食物殘渣或液體混合，其市場價值會驟降。」
2025 年，新加坡的紙張和紙板回收率為 31%。
很多人認為，只要東西被收集起來回收，它就一定會被回收。但實際上，可回收物需要買家。塑料仍然是最難在經濟上實現回收的廢物類別之一，2025 年的回收率僅為 4%，在新加坡所有廢物類別中排名第二低（僅高於紡織品）。
Kuah 教授表示，雖然像 PET 瓶這樣較乾淨的塑料有市場，但混合塑料很難在經濟上實現回收。
塑料需要大量的分揀、清洗和分離，而這些成本可能會超過其轉售價值。
Zero Waste SG 的 Dorai 先生表示：「歸根結底，最穩健的解決方案仍然是首先減少浪費，並儘可能長時間地重複使用產品，因為這些行為對全球回收市場的依賴較低。」
「數據正面地證明了這一點，因為我們確實看到產生的廢物總量在下降，這可能意味著居民在減少消費或增加重複利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