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2日,黄循财的预算案演讲进行到第47分钟,他说全球成长阶段资本正在收紧。深度科技公司想要筹集大规模、长周期的资金,比以前更难了。这不是新加坡独有的困境,但新加坡要给出自己的答案。

(*图片源于黄循财脸书)
答案写在那一行里:创业SG股权计划注入10亿新元,且首次将支持范围从“初创企业”延伸至“成长阶段公司”。
这不是一笔简单的拨款,这是一个信号:新加坡不再满足于做创业公司的摇篮,而要成为它们规模化进程中的长期资本合伙人。
融资悬崖
与“10亿”的靶向逻辑
科技企业的生命周期里,有一道著名的“死亡谷”——从种子轮走到A轮,大量公司在此折戟。但比死亡谷更隐秘、更致命的,是“成长悬崖”。
当一家公司从几十人扩张到几百人,从本土市场试探性地迈出海外第一步,从技术验证走向规模化量产,它对资金的需求会陡然放大。而这恰恰是风险资本最谨慎的阶段——早期投资者不愿跟投,成长期基金对估值极度敏感,银行看不懂技术资产。

黄循财在预算案中描述的,正是这个结构性错配。创业SG股权计划过去聚焦早期催化,政府用少量资金撬动私人资本进场。现在,10亿新元投向成长阶段,意味着政府正在主动填补市场失灵留下的空白。
这不是补贴,是共担风险。更值得注意的是,新成立的工作组由国家发展部长李智陞牵头,他同时身兼金管局副主席。

这个人事安排透露了另一层意图:新加坡想要的不仅是几家公司上市,而是让“成长资本中心”成为国家金融战略的有机组成部分。
锚定基金与上市通道:
让“退出”变得可预期
15亿新元追加给锚定基金,40亿新元已分配给九家资管公司,再加15亿延续股票市场发展计划——这几组数字放在一起,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资本闭环。
锚定基金的逻辑很简单:政府与淡马锡共同出资,成为本地优质拟上市公司的基石投资者。这不是托市,是在企业IPO的最敏感时刻,给市场一个“有人托底”的心理锚点。
“ 当黄循财说“我们希望新加坡成为企业上市的首选地点”,他说的不是情怀,是实实在在的流动性供给。

(*图片源于黄循财脸书)
过去几年,东南亚本土独角兽扎堆赴美赴港上市,并非不爱新加坡,是这里的二级市场深度不足以承接大规模IPO。锚定基金与资管计划的连续加注,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改变这一格局。对于企业家而言,这意味着一个更确定的退出路径正在成形。
从“引进来”到“早锚定”:
经发局的角色转身
预算案中有一句话值得细读:经发局未来将“加大力度吸引有潜力成为未来行业领导者的高成长型企业”。
经发局的传统优势是招引跨国企业。如今任务清单里多了一项:在那些尚未成为巨头的公司身上,提前下注。这是招商逻辑的根本转变。

过去新加坡吸引外资的逻辑是:你已经是行业龙头,请把区域总部设在这里,我们给你税收优惠、人才签证、基础设施。现在这个逻辑多了一个前置版本:你还不是龙头,但你有成为龙头的潜力,我们愿意从早期陪你走起。
“早期锚定”这四个字,翻译成企业听得懂的语言是:我们愿意在你还不那么有名的时候,就把资源投给你。这种转变背后是对全球经济格局的清醒认知。一流企业永远是稀缺的,等到它们长成巨头再抛出橄榄枝,成本早已水涨船高。
不如在它们还在成长期、还在做全球选址决策的时候,就让新加坡成为第一个“我愿意试试看”的地方。
国际化补贴重调:
中小企业出海的门槛正在降低
预算案关于企业国际化的几处调整,放在一起看才有味道。市场准备援助拨款,最高资助比例从50%提高到70%,每家公司每市场上限10万新元。
“新进入海外市场”的标准取消了,意味着已经出过海的企业,还可以申请资助去“更深地进入”同一个市场。
国际化双重税扣减,自动扣减比例200%,单年申报上限从15万拉到40万,海外考察、投资可行性研究的费用不再需要事先批准。这些调整没有一个字提到“鼓励出海”,但每一个数字都在降低试错成本。

70%的合格成本由政府承担,意味着企业出海的最大障碍——不是信息不对称,不是人才短缺,而是“不敢试”——正在被系统性拆解。
为什么是现在?
2026年预算案的所有企业措施,都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政府正在用自己的资产负债表,为企业承担一部分市场不确定性。这不是因为财政宽裕到没处花。
“ 黄循财说“全球范围内成长阶段资本已经收紧”,这是事实。
美元基金收缩、地缘政治切割供应链、各国对外国资本审查趋严——过去十年支撑全球科技企业扩张的三大水源,都在不同程度地断流。

在这种情况下,企业要么收缩战线,要么寻找新的资本来源。新加坡的选择是:既然私人资本变得谨慎,公共资本就适度进场;既然全球化的水龙头暂时拧小了,就先用自己的水池蓄水。这是务实的生存策略,也是长线的战略投资。
企业家视角:
机会在哪里?
对于正在读这份预算案的企业家,最不该做的是逐条核对补贴额度,最该做的是看懂背后的风向。
第一,成长阶段融资正在成为政府优先事项。如果你的公司正处于从几十人到几百人的爬坡期,且具备核心技术壁垒,现在是接触EDB、SGInnovate、淡马锡等机构资本的好时机。

第二,上市通道正在被系统性疏通。锚定基金、资管计划、上市规则简化,这三件事同时推进不是巧合。未来三到五年,新加坡本土IPO的流动性和估值体系有望迎来实质性改善。
第三,出海资助的逻辑从“鼓励尝试”升级为“支持深耕”。同一个市场可以反复申请资助,意味着政府不再把出海视为一次性探险,而是长期经营。对于那些愿意在海外市场扎下根来的企业,政策资源正在向你们倾斜。

第四,经发局开始关注早期公司。这不是说经发局会变成VC,是说政府识别战略产业的窗口期正在前移。如果你的公司在先进制造、量子技术、脱碳解决方案、生物医药等方向有全球竞争力,即便尚未盈利,也可以尝试进入经发局的视野。
预算案的数字会在新闻稿里褪色,但制度转向会留下来。10亿新元的成长资本、15亿的锚定基金续注、经发局的角色转身、国际化补贴的重调——这些不是孤立的政策补丁,而是一套相互咬合的新融资基础设施。
它的最终目标,是让“在新加坡创办一家科技公司”这件事,从“容易开始”进化到“能够做大”。
黄循财说新加坡必须“以更聪明、更多元化、更有韧性的方式连接”。翻译成企业听得懂的话是:外部的水源没那么充沛了,但我们正在把自己的水库修得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