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加坡知名社會活動人士、前政治囚犯陳題盛(Tan Tee Seng)近日公開呼籲總理黃循財,如果他真的歡迎多元觀點,那麼就應該在傾聽支持者的同時,也認真傾聽批評者的聲音。
陳題盛此次發聲是對黃循財在7月4日「青年人民行動黨(YP)40周年慶」演講的回應。在演講中,黃循財表示,人民行動黨(PAP)只有在「每一代都有願意服務的人才來更新黨籍」的情況下,才能繼續治理好新加坡。
總理強調,每一代人都必須帶來「新鮮的理念、新的活力以及更新的責任感」來推動國家前進,並號召關心國家未來的年輕人加入執政黨。
他還提到,黨內成員不需要在每個問題上都達成一致。他主張,為了能夠持續進化並有效應對新挑戰,黨內需要具有不同背景、經驗、視角和想法的人才,並明確表示:「我們不希望人民行動黨內的每個人都思考方式相同。」
同時,黃循財警告稱,新加坡正進入一個「多變」且分裂的世界,許多地方的政治人物通過「放大憤怒」來贏得支持,陷入「表演性政治」和「刷分比賽」,而非解決嚴肅問題。
黃循財認為,雖然新加坡並非完全免疫於此趨勢,但人民行動黨的對策不是「煽動憤怒、深化分歧或屈服於憤世嫉俗」,而是要「擼起袖子,彌合分歧,通過行動解決問題」。
在演講最後,總理呼籲年輕的新加坡人不要陷入幻滅感,不要認為沒什麼能改變或認為參與政治沒有意義。他提醒道:「當這種情況發生時,請記住:新加坡是由那些拒絕向憤世嫉俗低頭的年輕人建立起來的。」
針對總理提出的在黨內增加觀點多樣性的號召,陳題盛反駁稱,如果政府想要贏得公眾信任,必須用切實行動來支撐其「開放」的口號。
在周二(7月7日)發布的一篇Facebook帖子中,陳題盛表示,黃循財關於新加坡人「不需要在每個問題上都與我們一致」的言論在原則上是令人鼓舞的。他認為,一個對自身領導力有信心的政府應該歡迎不同意見,而不是將其視為需要恐懼的東西。
然而,他指出,衡量政治領導力的真正標準不在於公開演講,而在於這些承諾是否體現在權力的行使之中。
陳題盛表示,新加坡人此前也聽過歷任總理類似的表態,每個人都談論開放、新思維和傾聽意願。但儘管有這些保證,他認為「執政的劇本幾乎沒有改變」。
他指出,政府繼續使用《防止網絡虛假信息和操縱法》(POFMA)來打擊批評者,撤回對異見人士的公共資金支持,並定期使用《內部安全法》(ISA)。雖然他承認ISA是安全法,但陳題盛認為,它也提醒人們行政機關擁有無需審判即可拘留個人的權力。
陳題盛還指出,那些獲得選舉支持的反對黨,往往仍被視為需要被無情「打擊」(hantam)的政治對手,而非其理念值得認真考慮的合法參與者。
他主張,一個健康的民主制度是通過將政策與競爭觀點進行對比來發展的,而不是試圖擊敗反對聲音。對此,陳題盛質疑政府反覆聲稱的「沒有神聖不可侵犯之物」(no sacred cows)。
他說:「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政策本身也必須接受審查。如果不願意重新審視長期持有的假設,那麼所謂的『開放』就極有可能變成單純的政治修辭。」
陳題盛以教育為例,認為公眾討論經常集中在人工智慧、數字化轉型和面向未來的技能上,而避開了更根本的問題。
他質問,為什麼教師仍需承擔過重的行政工作?班級規模是否有利於有意義的學習?教師所獲得的價值認可是否反映了社會對教育者的期望?
他寫道:「這些不是邊緣問題,而是教育質量的核心。」然而,他認為公眾諮詢往往變成了「關於新興趨勢的精心管理對話,而避開了需要政治抉擇的結構性問題」。
陳題盛還引用了社會學家 Teo You Yenn 最新著作《Unease》中的一段話,強調許多新加坡人在工作與家庭、學業成就與全面發展、精英政治與不平等結果,以及對護理價值的認知之間面臨的緊張關係。
針對這些例子,陳題盛認為:「這些不僅僅是個人困境,而是政策選擇的結果。」他補充說,這些問題「無法通過更好的宣傳或更多的諮詢來解決」,而是「需要政治勇氣去質疑那些長期被視為既定事實的假設」。
陳題盛呼籲政府證明其對開放的承諾,應當「不僅傾聽支持者,也要傾聽批評者」;在與反對黨接觸時,應關注「提案的實質內容而非政治博弈」;允許「對困難問題進行辯論,而無需訴諸於限制公共話語的法律手段」;並審查那些可能不再反映新加坡人現實情況的政策。
他寫道:「語言可以定調,但只有行動才能建立信任。」
陳題盛總結道,黃循財面臨的挑戰「不是去說服新加坡人他們可以自由地持有異議,而是要證明異議能夠帶來更好的政策」。
「領導力的衡量標準不在於承諾開放,而在於執行開放的意願,」他補充道,除非如此,否則對「多元觀點」的呼籲將僅僅是「等待變成有意義變革的激勵之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