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幾位公交司機告訴 CNA，提高起薪或許能吸引人們加入公共巴士行業，但要留住他們依然是一項艱巨的任務。
他們表示，僅靠更高的工資和獎金，很難說服新人堅持一年以上並將此作為長期職業，因為這份工作意味著極早的起床時間、長時間的駕駛、艱苦的「分段班」（split-shift）安排以及潛在的事故風險。
周三（6月3日），政府宣布從明年起，將資助提高新加坡公民和永久居民新入職公交司機的起薪，每月增加 450 新元（約 350 美元）。
結合增加的 2,000 新元簽約獎金，本地新司機在入職第一年每月可實際多賺 600 新元。這使得他們的平均月薪（包括加班費、獎金和津貼）將超過 4,000 新元。
相比之下，根據今年的畢業生就業調查，2025 年大學畢業生的起薪中位數約為每月 4,500 新元。
代理交通部長 Jeffrey Siow 周三表示，更充足的司機儲備將有助於改善工作條件（包括班次安排），使公交駕駛成為一項「更可持續的職業」。
專家和業內人士認為，這份工作本身要求極高，提高薪資有助於增強吸引力，並同時改善留任率。
薪水並非唯一因素
儘管起薪提高會吸引更多人加入，但幾位接受 CNA 採訪的司機表示，儘管前幾年經歷了幾輪調薪和獎金上漲，他們仍看到許多年輕同事在入職後不久就離職。
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新加坡籍司機表示：「我認為大多數新人加入時，並不完全了解公交司機需要面對什麼。」
這位 30 多歲的司機說，除了安全駕駛，司機還必須處理客戶服務、忍受長時間在路上的枯燥，並承擔分段班任務。
在分段班安排中，司機需要先覆蓋早尖峰時段，隨後休息，然後在晚尖峰時段再次開始工作。在兩次班次之間的休息時間，司機是沒有工資的。
他補充說，許多新司機可能沒有做好應對這些要求的準備。
「我不認為留任率在短期內會有所改善，」他說。
另一位化名為 Mr Chong 的司機表示，對於一些新人來說，凌晨 3 點起床以便在 5 點前開出首班車，可能會讓他們感到巨大的心理衝擊。
「他們能忍受經常凌晨 3 點起床嗎？這份工作沒有規律的用餐時間或工作時間，」這位永久居民司機說，「有些人能堅持幾個月，但很多人無法堅持數年。」
這位 40 多歲、擁有 10 年經驗的司機表示，他見過不少本地司機入職後僅半年到一年就離職了。
運營商承諾：不只是漲工資
除了提高新人的起薪，公共巴士運營商還同意為在職司機進行一次性的薪資調整。
CNA 獲悉，從明年起，SMRT 的 2,200 名在職司機月薪將增加 150 至 250 新元；SBS Transit 的 5,400 名在職司機月薪最高可增加 250 新元。
除了漲薪，四家公共巴士運營商在周三表示，將採取進一步措施提高留任率。
這些措施包括：縮短長途路線的連續駕駛時間，以及減少分段班的安排。
SBS Transit 集團執行長 Jeffrey Sim 表示，公司致力於提供靈活的工作安排、為符合條件的員工提供育兒支持、具有行業競爭力的激勵獎金以及工作穩定性，以營造一個「支持性的工作環境」。
運營商還表示，該行業有明確的晉升路徑。
Sim 先生說：「許多人已成功晉升至高級運營崗位，承擔起指導和培訓責任，或通過學習獎金和贊助進入管理和運營職業生涯。」
SMRT Buses 總經理 Tan Peng Kuan 表示，除了薪資，運營商仍「專注於創造增長和晉升的機會」。
前公共巴士司機 Muhammad Naz Farihin 表示，減少分段班安排在留住司機方面可能尤為有效，因為對他來說，這種班次極其「令人沮喪」。
「有時在分段班期間，兩次班次之間的休息時間可能是兩到六小時，但從司機的角度來看，這相當於浪費了整整一天，」目前在私營巴士公司工作的 Naz 先生說。
新加坡社會科學大學經濟學副教授 Walter Theseira 表示，運營商在提升工作吸引力方面能做的事情有限。
這位交通經濟學家說：「歸根結底，你無法迴避一個事實：這是一份對時間點和紀律要求極其嚴格的工作，而許多其他工作並沒有這樣的要求。」
例如，公交司機不能隨意請假或缺勤，否則會導致相關線路無人服務。
「我認為在這些方面，他們的處理能力有限，」他補充道。
（視頻摘要：從明年 1 月起，新入職的新加坡籍公交司機將獲得更高的起薪和簽約獎金。起薪每月增加 450 新元，首年簽約獎金增加 2,000 新元，由政府全額資助。綜合津貼、獎金和加班費，大多數新人在第一年每月可多賺約 600 新元，使平均月薪超過 4,000 新元。本地司機比例已從 2021 年的 54% 下降至去年的 41%。）
工作強度決定了高薪的合理性
Theseira 副教授認為，公交司機的薪資確實需要重新評估。
他表示，這個職業不僅需要通過高薪吸引受過高等教育的本地人，還需要吸引擅長類似手動操作的熟練工。
他補充說，公交司機的薪水必須高於零工或平台工人（如網約車司機）。
「必須更高，因為這實際上是一項技術含量更高的工作——很多新加坡人可以開私家車接單，但很多人無法勝任公交司機，」他說。
新加坡公民或永久居民司機的比例已從 2021 年的 54% 下降到 2025 年的 41%。
他認為，公交司機的價值在過去被低估了，最新的調薪旨在糾正這種差距。
陸路交通管理局（LTA）周三表示，薪資調整是參考了國家工資數據以及新加坡其他行業類似崗位的基準。
LTA 發言人表示：「基於相關基準，我們評估了吸引和留住本地人（包括目前薪資較高且處於職業中期的入職者）所需的薪酬水平。」
私營巴士公司 Westpoint Transit 的董事 Lionel Lee 對此深有共鳴，他認為在工作強度大的情況下，高薪至關重要。
2023 年，Westpoint 為了應對人力短缺，將新加坡公民和永久居民司機的起薪提高了 30%，最高可達每月 5,000 新元。
Lee 先生表示，雖然他只能代表私營行業，但公共巴士行業的情況與之類似。
兩年多來，他成功留住了大多數以高起薪入職的本地司機。
「在面對一份要求極高的工作時，報酬絕對是一個關鍵因素，它能讓工作的某些艱苦方面變得更容易被接受，」Lee 先生說。
「想要留在崗位上並嘗試克服挑戰，薪資數額無疑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他認為，對於私營巴士行業，Westpoint 提供的起薪「不僅合理，而且是先決條件」。
「如果你想僱傭本地人才，你就必須與本地人才池所接觸到的其他就業機會競爭，」他說。
運營商不能坐享其成
Theseira 副教授指出，雖然政府介入支持提高起薪，但公共運輸運營商在吸引和留住人才方面仍有責任。
「運營商需要發揮管理能力和運營技巧，努力改善司機的工作條件，」他說。
「我們擔心的是，運營商可能會放棄作為優秀管理者的責任，試圖通過要求政府出錢來解決所有問題。」
他承認，提高效率並非易事。
例如，分段班允許運營商在早晚高峰（即最需要司機的時候）部署有限的人力。
「這讓你能在最需要的時候部署稀缺人力，但這種效率是司機不想要的……我認為必須謹慎，運營商必須高效管理，但不能以犧牲司機的利益為代價。」
LTA 周三表示，政府不會無限期資助起薪和獎金的增加。
政府將提供支持直到每個巴士服務包重新招標或續約。這包括共同承擔近期入職司機的部分調薪，其餘由運營商承擔。
LTA 表示，在未來的招標中，公共運輸運營商將被要求自行承擔更高的起薪成本。
質量重於數量
Naz 先生認為，重點不應僅僅是招募更多司機，而應是尋找「優秀」的司機。
「你可以招到全世界的司機，但其中有多少能確保道路安全？」他說，「如果招到會對交通造成威脅的人，將給行業帶來風險。」
他補充說，公共運輸運營商需要加強培訓，確保新人能得到全程指導。
「開巴士不僅僅是坐在方向盤後面，還涉及乘客管理、遵守嚴格的時間表，以及旅途中可能發生的 1,001 種突發情況。」
另一位 30 多歲的新加坡籍司機表示，漲薪有助於增強職業自豪感，他希望新司機也能有同樣的感受。
「公眾需要改變認知，我們不僅僅是司機，我們關注的事情比他們想像的要多，」他說，「需要做更多工作，讓公交司機對這份職業感到自豪。」
他認為這份工作很複雜，而他個人對此感到自豪。除了駕駛，司機還需要具備危機管理和客戶服務能力，並持有 CPR（心肺復甦）資格以應對事故。
「這在社會中確實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他說。
